那盏煤油灯
作者:姜玉坤
暮色漫过窗棂,将案头的稿纸染成一片温柔的昏黄。每当我伏案写作至深夜,指尖摩挲着熟悉的笔杆,总会想起小时候家里那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土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母亲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她纳鞋的针线在灯下穿梭,像一根无形的线,将我后来的人生,紧紧缝在了那段艰难却温暖的岁月里。我想起她为了让我当兵,在风雨中往返三十多里山路奔波的模样;想起那些嚼着榆树钱充饥的春天,想起年夜饭桌上那碗黑色的荞面饺子,更想起那年探亲时,瘦骨嶙峋的母亲,躺在病床上——那一幕,犹如枯灯的火苗,弱不禁风,却在我心中刻上鲜红疼痛的痕迹!
父亲在小弟尚在襁褓时便撒手人寰,母亲独自拉扯着我们哥儿五个,日子的艰难像黑龙江的寒冬,凛冽得让人喘不过气。那些年,家里常年缺米,粮袋总见底,母亲常攥着小盆挨家借粮,多半时候只能借回少许,勉强熬成稀粥果腹;遇上借得更少,便用苞米碴子掺土豆煮一锅糊弄充饥,最难时连这些都凑不齐,就只能蒸糊土豆当饭吃。我十七岁当兵那年,一米八的个头才107斤,全是常年营养不良熬的。可无论粮多粮少,母亲从没正经吃过一顿饱的,总把稀粥里仅有的几粒米、土豆最面的芯儿都拨给我们,自己躲在一旁悄悄看着,眼眶泛红,眼泪忍不住往下掉——这样偷偷抹泪的模样,我记了一辈子,见过太多回。
母亲的苦,是打小就刻进骨血里的。四岁丧母、六岁失父的她,只能寄住在大姨家讨生活。别家孩童跳皮筋时翻飞的彩绳、扔口袋时清脆的笑声,总勾得她悄悄驻足张望。可只要被大姨撞见,“干活像小猫,吃饭像老虎”的斥责便劈头盖脸砸来,大姨夫的巴掌更是说落就落,打得她蜷在墙角捂着头,连哭都不敢出声。四五岁本该缠人撒娇的年纪,她已攥着烧火棍蹲在灶台前,湿柴呛得直咳嗽,眼泪混着烟灰往下淌,小手被火星烫出红点也不松手,硬是盯着火苗把半生不熟的粗粮煮成一家人的口粮。
日子困窘到极致,买盐打油、给我们凑笔本钱,全靠母亲在村里前后院挨家求借。她辗转东家西家,推开房门时总先陪着笑,红着眼眶说明来意,大多时候迎来的都是摆手婉拒,或是低头收拾东西的推脱。有时跑了十几户人家,连一块几毛钱都借不来,寒风卷着尘土刮在脸上,她攥着冻僵的手往回走,背影单薄得像要被风刮倒,却从不在我们面前露半分难色。转头就翻箱倒柜找些旧衣物去换,或是熬夜编草绳变卖,好不容易凑齐钱,把笔本递到我们手里时,眼里满是愧疚与疼惜,反复叮嘱“好好用,别糟蹋”。
北方冬日烈得像刀,家里窗户糊的塑料布布满破洞,冻裂的细纹如蛛网交错,风顺着豁口灌进屋里,寒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水缸边缘总结着一层薄冰。我幼时小手、手臂和小指全冻出冻疮,红肿开裂像刚薅过草药的根茎,回暖时痒痛钻心,忍不住哭闹。清晨母亲就捧着窗外积雪搓手,冰雪融水顺着指缝淌,冻得指尖发紫仍反复揉搓,直到双手搓出暖意,赶紧拢住我的冻疮轻轻焐着,指尖触到溃烂伤口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嘴里还低声哄着“不疼不疼,妈给你焐暖”,却绝口不提自己冻得发僵的双手。她脚下那双单鞋早磨得露底,鞋面起球发白,鞋帮软塌塌耷拉着,雪粒子钻进鞋里化成冰水,脚底板冻得红肿开裂,血丝渗进雪地,每踩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可她仍弓着腰拾柴挑水,棉裤裤脚结满冰壳,走起来簌簌作响,寒气钻骨也咬牙扛着。夜里她裹着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把我们的被角掖了又掖,自己常半夜起身,冻得发紫的手指捏着旧布条蘸浆糊补窗,风一吹布条掀起,便哈气搓搓手重新黏牢,反复几次才蜷回冰冷的被窝。
我们家每年都养十几个小鸡,鸡下的蛋,在那个年代是金贵的宝贝。可我从小到大,直到十七岁当兵离开家,竟从未吃过一顿纯正的炒鸡蛋。母亲总说:“鸡蛋要留着卖钱,买盐、买米、买油,家里的日子才能过下去。”家里五六口人,每次炒鸡蛋,她都只打一个鸡蛋,再掺上大半的苞米面,搅和均匀后下锅翻炒。那所谓的“炒鸡蛋”,黄白相间里满是粗糙的颗粒,鸡蛋的鲜香被苞米面的寡淡盖过,可我们却吃得格外香甜——那是难得的荤腥,是母亲能给我们的最美的味道。她自己呢,从来舍不得尝一口,总是把盘子里的“鸡蛋”都拨到我们碗里,笑着说:“妈不爱吃这个。”后来我才懂,哪里是不爱吃,分明是她把所有的好,都偷偷藏在了我们的碗里。深夜里,我常常被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睁眼便看见母亲坐在炕沿上,就着煤油灯的光,一针一线地缝补着我们的衣物,也缝补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她的十个手指,因为常年劳作,大骨节都累得变了形,手指勾勾,伸不直,像生了锈的铁钩,钩着紧巴巴的日子。指腹上布满了裂口和老茧,冬天一冻,就会渗出血丝,即便如此,那针线却依旧细密,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像她从未熄灭的希望。
最让我心酸的是每年春节。别人家的院子里,都飘着白面饺子的香气,哪怕一家只有几斤面,也能让孩子吃上一顿热腾腾的饺子。可我们家,连一两白面也没有。人口多、日子紧,母亲只能硬着头皮,从邻居家借一点黑荞面,给我们包饺子。黑荞面颜色暗沉,质地粗糙,黏性又差,擀皮时稍一用力就会破,煮的时候更是几乎个个都会煮烂,汤里飘着碎饺子皮和黑色的面絮,吃起来还带着牙碜的颗粒感。可我们这些孩子,哪里懂这些,只知道过年有饺子吃,捧着粗瓷碗,吃得满嘴都是黑渣。母亲坐在灶台边,看着我们,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掉在灶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那时候年纪小,只觉得母亲是怎么了,后来才明白,她是在为没能让孩子吃上一顿像样的饺子而愧疚,为这苦不堪言的日子而心酸。夜深了,孩子们不论什么时候睡醒了,母亲几乎都灯下忙碌,她把剩下的黑荞面仔细收好,又拿起我们换下的脏衣服,在煤油灯前搓洗、缝补,灯光映着她疲惫却坚毅的脸庞,那是我见过最动人的模样。
母亲一生没有念过一天书,一个大字都不识,连自己的名字“石艳玲”三个字都不会写。可她却有着最朴素也最坚定的信念:再难,也要让孩子们多读书、多上学。她常常拉着我们的手,指着村口的学校说:“妈没文化,这辈子就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你们要好好学,将来才能有出息,不受这份苦,多为社会做些有用的事。”尽管我们兄弟几个最终都没能考上大学,但母亲还是拼尽全力,让我们尽可能多地接受了教育。每天晚上,煤油灯就成了我们的“学堂”,母亲坐在一旁纳鞋底,我们在灯下读书、写字,灯光虽然微弱,却燃亮了我们心中知识的渴望。这份对知识的敬畏,像一颗种子,在我们心底生根发芽,即便后来走南闯北,历经世事浮沉,也始终指引着我们脚踏实地、向阳而生。
十七岁那年,我怀揣着当兵的梦想,顺利通过了体检和政审,最终却因为名额有限,被挡在了军营的门外。我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都没吃饭,感觉整个世界都灰暗了。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给我端来热饭菜,轻声劝道:“孩子,别灰心,是你的机会,咱就去争取;争取不到,咱也不后悔。”
从那天起,天还没亮,母亲就揣着几个玉米面大饼子出门了。她每天都要步行三十多里的山路,去镇上的武装部。她不是去争执,也不是去乞求,只是一次次找到负责征兵的领导,用朴实却坚定的话语,一遍遍述说我的情况:“领导,我家孩子从小就爱学习、懂事,做事有股不服输的劲,他是真的想当兵,想为国家出力。您就行行好,再给孩子一个机会,他到了部队,一定好好干,绝不会给您丢脸,更不会辜负部队的培养。”
她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那些天,无论是刮风还是下雪,她从未间断过。有天下着鹅毛大雪,山路结冰湿滑难行,她一路上摔了好几跤,膝盖和胳膊都青一块紫一一块的,却依然咬牙坚持。当她浑身湿透、头发结着冰碴、裤脚满是雪泥地站在武装部门口时,看到领导出来,便立刻上前,依旧是那些恳切的话语。领导被她的坚持和真诚打动了,终于松口说:“大娘,您别再来回跑了,我们再向上级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再争取一个名额。”
最终,靠着母亲的执着奔波,武装部真的为我多争取到了一个机会。当我拿到入伍通知书的那一刻,我紧紧抱住母亲,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知道,这份沉甸甸的机会,是母亲用双脚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是用她的坚持和爱换来的。
临走时,母亲把我送到村口的老榆树下,粗糙的手轻轻摩挲着我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儿啊,到了部队要好好干。记住,当兵就要有出息,就要当出个样来,要为国家多做贡献,给姜家长脸,给你已故的父亲争光。”风拂过她的头发,露出几缕早生的白发,她的眼神像家里那盏煤油灯的火苗,明亮而温暖。那句话,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了我心里,成了我一生的信念。我知道,无论我走多远,那盏煤油灯的光,都会在我身后照亮回家的路,也照亮我前行的方向。
从踏上开往部队的火车起,我便告诉自己,绝不能辜负母亲的辛苦与期盼。列车上,我主动帮乘客擦桌子、打扫车厢卫生,忙得一刻不停;到了部队,新兵连的日子苦累交加,可我从未有过丝毫懈怠。每天早上,我提前一两个小时起床,把营院打扫得干干净净;早中晚三餐,我总是第一个跑到炊事班帮厨,洗菜、切菜、打扫厨房;业余时间,战友们休息娱乐,我就帮大家洗衣服、缝补衣物,从不计较个人得失。有人问我:“你这么拼,图啥?”我总是笑着说:“我妈让我好好干,我不能让她失望,更不能辜负这身军装。”每当夜深人静,我躺在床上,总会想起家里的那盏煤油灯,想起母亲在灯下忙碌的身影,想起她为我奔波的模样,浑身就又充满了力量。
就这样,我从新兵到老兵,从军士到军官,岗位在变,身份在变,但母亲“好好干”的嘱托始终没变,那盏煤油灯在我心里的光也从未变暗。起初在基层部队从事新闻报道工作,后来负责一个集团军的宣传任务,我更是把这份执着刻进了骨子里。深知自己文化底子薄,便付出比旁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别人下班休息,我守在办公室啃新闻理论、钻写作技巧;别人探亲休假,我留在营区泡在资料室查阅资料,分析优秀稿件的结构、琢磨标题的拟定。哪怕成为部队新闻战线的“老兵”,我依旧保持着初入行时的刻苦,每天雷打不动写稿、改稿,对每一篇稿件都反复打磨,力求用词精准、内容扎实。多少年来,台灯成了我案头的“煤油灯”,陪着我熬过无数个深夜,也见证着我一篇篇稿件从笔下诞生,短短3年,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解放军报》等中央媒体发表了百余篇。每一次看到自己的名字见诸报端,我都会想起母亲在煤油灯下的坚守,想起她那句“要为国家多做贡献”,便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当兵第五年,姐姐离世,母亲大病一场,却依旧强撑着操持家务;后来二哥、二嫂相继离世,又过了十几年,大哥也离开了人世,母亲承受着接连失去至亲的痛苦,却从来没跟我提过一句难处,永远在信里说:“家里都好,你安心在部队干,好好为国家做事。”
那年,我穿着崭新的军装,怀揣着转志愿兵的喜悦探亲休假回家,想给母亲一个惊喜。可一进门,家里空荡荡的,邻居告诉我,母亲病了,在县医院住院。我心里咯噔一下,疯了似的往医院跑。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病床上的母亲,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几乎能看清每一根肋骨的轮廓。她曾经就很瘦弱,可如今瘦得如此吓人,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我扑到床边,颤抖着握住她枯瘦如柴的手,那双手,曾经为我们洗衣、做饭、纳鞋,曾经在煤油灯下为我缝补衣物,如今却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我默默地为母亲掖了掖被角,然后走到走廊尽头,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生疼,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医生告诉我,母亲是长期劳累和营养不良导致的身体严重亏空,病情拖了很久,她始终硬撑着照顾家里的几个孩子,不肯休息,直到实在挺不住才被送到医院。“再晚来几天,人就危险了,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医生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
母亲见我来了,费力地睁开眼睛,拉着我的手,声音虚弱却依旧坚定:“儿啊,你转了志愿兵,对咱农村孩子来说,就算是出息了。但不能停,要争取更大的进步,能提干就更好,给家里争光,给姜氏家族争光,也给你已故的父亲争光,好好为国家扛事。”那一刻,我趴在母亲床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更加努力,一定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再也不让她受这样的苦。
带着母亲的嘱托,我回到部队后更加拼命。两年后,部队有了士兵破格提干政策,我凭借着优异的工作成绩和扎实的业务能力,成为一名军官。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时,电话那头的她哭了,这一次,是欣慰的泪。我仿佛能看见,她不认识字,却依然坐在家里的炕沿上,就着那盏煤油灯,拿着我的信,一遍遍地看,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灯光映着她眼角的皱纹,那是她最骄傲,最幸福的模样,也是她最幸福的时刻。
这份在新闻岗位上锤炼出的坚守与担当,在1998年抗洪抢险中得到了最直接的考验。那年夏天,松花江、嫩江流域遭遇特大洪水,我随部队奔赴哈尔滨前线。二十多天里,我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困了就用别针扎腿保持清醒,白天跟着部队抢险救灾,扛沙袋、堵管涌,晚上就趴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写稿,一天要给中央级媒体供稿十几篇甚至二十几篇,还写了一篇20多万字的报告文学,累计发表三十多万字的作品,为深入一线采访,几次险些跌入江里被洪水卷走。站在抗洪前线,望着滔滔洪水,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辜负母亲的期望,不能辜负身上的军装,要像母亲那样坚韧,那样担当,为守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拼尽全力。每当疲惫不堪时,我就会想起家里的那盏煤油灯,想起母亲在灯下对我说话的眼神,想起她为我奔波的模样,浑身就又充满了斗志。
母亲是90岁高龄离开人世的。自部队随军后,她在我身边整整待了20年,从青丝染霜到步履蹒跚,这朝夕相伴的二十多年,是她留给我最完整的念想。即便年岁已高,她骨子里的要强也未曾消减半分。我们早已成家立业,孩子也已长大成人,可她依旧日日叮嘱,反复念叨着要我们有志气、肯上进,要为社会做贡献,要给姜家长脸。她的房间里,一直放着一盏旧煤油灯,那是她从老家带来的,灯身已经有些斑驳,却被她擦拭得干干净净。每当我来看她,她总会坐在灯下,给我讲过去的事,讲我小时候的事,讲我当兵前她奔波的那些日子,灯光映着她的脸庞,温暖而安详。
记忆里最清晰的,是母亲80岁那年。我穿着缀有大校军衔的军装回家,胸前整整齐齐佩戴着二等功和三等功的军功章。推开门的那一刻,母亲正坐在炕沿上择菜,抬头看见我,手里的菜篮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怔怔地看着我,又缓缓伸出手,颤抖着抚过我肩上的军衔,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沉甸甸的军功章,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那天,一向滴酒不沾的母亲,竟主动让我给她倒了一小杯酒。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得皱起了眉头,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反复念叨着:“我儿出息了,没辜负部队,没给家里丢脸……”灯光下,母亲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骄傲与满足,那是我见过她最开心的模样。
如今,母亲已经不在了,可那盏煤油灯,我一直珍藏着。它静静地放在我的书桌一角,像母亲一样,默默陪伴着我。每当我拿起笔,就仿佛能看到母亲坐在煤油灯下的身影,看到她那双布满老茧却依旧温柔的手,看到她80岁那年,抚过我军功章时骄傲的眼神。在部队三十多年,退休又十来年,我从来没有一刻懈怠过。天天读书,天天写新闻、写文学作品,早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总觉得还能做得更好、更努力,只想拼尽全力,不负母亲的期盼,不负韶华。
母亲用她的一生告诉我,什么是坚韧,什么是担当,什么是无私的爱。她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用日复一日的坚守和隐忍,为我们撑起了一片天。而我,也用自己的一生,践行着对母亲的承诺,用汗水和努力,在部队闯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四十多年里,我累计发表了6900多篇新闻作品,包括中国新闻奖在内,拿下了21个新闻奖项,其中3篇作品还被翻译成英文在国外出版发行。
如今,我的孩子也已经三十岁了,有了自己的事业。每当他在工作中遇到挑战,或者对生活感到疲惫时,他会主动来到我的书房,坐在那盏煤油灯旁,听我讲奶奶如何在煤油灯下缝补衣物,如何在青黄不接的春天带着我们撸榆树钱,如何在风雨中为我奔波争取当兵的机会,更讲奶奶80岁那年,看到我穿着军装、佩戴着军功章时,那骄傲又满足的笑容。
他听得很认真,眼神里充满了敬佩。他说:“爸,奶奶的故事,比任何道理都管用。她让我明白,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拥有多少,而在于他付出了多少,坚持了多久。”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母亲的身影,与我、与我的孩子,在时光的长河里重叠。那盏灯的光,就这样,一代又一代地传了下去。
那盏煤油灯,早已熄灭了火苗,可它在我心里点燃的光,却永远亮着。它是母亲的温暖,是我生命的航向。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