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装书之美
郭松
喜欢上线装书是近年来的事,以前买书但求可读就行,并不在意书的装帧方式,大都买的是平装书。
近年来买了些线装书,当然大都是些便宜货。那些动辄成百上千的线装书,非我辈所宜存想,只如路遇美人,多看几眼而已。这并不影响我的兴趣,正如《诗经》所说“岂其娶妻,必齐之姜?”一本平常的线装书在手,不管是东坡先生的大江东去,或是《诗经·秦风》的蒹葭苍苍,那一份特别的风致是不可言说的。
线装书之美,首在其古朴素雅。线装的形式是与其古典的内容相生共成的,中国典籍之美,非线装无以尽其神韵。线装书的装帧,总体以淡雅为主,不像现代的书籍,在封面装帧上穷极精巧。这是商品时代的产物,倒也无可厚非,不少精装书也确实让人心生欢喜,必欲藏之而后快。但中国的传统文化,不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来吸引人。藏青色的封面,竖式的题签,一份沉静之美隐然浸润出来,如芝兰之香,如清茶之味,如古琴之韵,久而弥醇弥厚。
线装书之美,还在其亲和柔美。线装以宣纸印制为佳。这样的纸页,就多了一份柔和,线装的书籍,翻到任何地方,都可以柔顺的平摊,不必担心总会翻过来合上。纸页的柔软也让人阅读时一则手感温暖,这一份温香软玉的感觉,是现代书籍的挺括不可比拟的,一则心生怜惜,务要小心翻阅,生怕有所折损。这一份敬惜之心,也是亲近传统文化必不可少的心态。
读线装书,是闲暇之人的闲暇之趣。不可想象若一本公务员考试书籍做成线装的形式,将是何等景致。大抵好读书者之于当世,已经是不太用心于经纶世务之人,而其中读线装书者,更是不求其有所致用,唯取其怡悦性灵、温雅其怀而已。
在中国文学的浩瀚海洋中,书籍装帧艺术如璀璨的星辰,闪耀着历史的光芒。线装书,作为古籍装帧的一种形式,自明代中期起逐渐流行,成为传承文化的重要载体。线装书不仅是书籍的一种装帧形式,它承载的是深厚的文化底蕴和人们对文字、知识的敬畏。
线装书的出现与古代传统的书写和装帧密切相关。在没有现代化印刷术的时代,线装书便是书籍的一种主要形式。早在东汉时期,古人就尝试书籍的装订方式,最初是用丝绳等进行简易的捆绑,后来逐渐演变为更为精致的线装,讲究的是美观和实用。明代中期的线装书,更是将这一传统推向巅峰。
线装书从构造到装帧,都蕴藏着极为丰厚的文化。线装书普遍采用的的是“背装”的方式,使书籍更为耐用且便于翻阅。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现代书籍的平装方式,虽方便却缺乏传统的韵味。线装书的外观也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书脊通过暗线或明线的缝合,不仅确保了书籍的完整性,还展现了极高的工艺水准。
线装书承载的知识不仅限于其文字内容,更多的是一种文化的传承与延续。书籍的装帧设计首先要考虑功能性,防止由于翻阅而出现断裂和脱落。而对于文学爱好者而言,线装书的每一次翻阅仿佛都在翻开历史的篇章,带来对古籍的亲密接触及文化的共鸣。无论是古诗词的吟诵,还是历史典籍的探讨,线装书都为学习提供了独特的视角与体验。
线装书不仅是文化的载体,见证了华夏文明的发展与演变。我们在每一本线装书里,能与历史对话,在字里行间,能获得智慧、情感与启迪。或许,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能够静下心来,感受线装书带来的传统气息与文化包容。无论是分享知识、文化交流,抑或是个人的成长与反思,线装书都将以其独特的姿态,献给每一个热爱知识与文化的人。
就跟碑帖收藏一样,不是热门,但是爱好。古法手工线装,有着现代印刷技术难以取代的文物艺术价值,更能传递出厚重的历史人文气息。它宛如一台时光机,让窥见深邃的历史通道里那璀璨而神奇的一脉文化,在古籍经典的流传中也得到生生不息的繁衍。
作为文化载体的线装书,不仅具有阅读功能,而且具有把玩、收藏、赠送等功能,兼具艺术魅力和实用价值。线装精美,纸张优良,版式疏朗,字体考究,这样的古籍线装放到手里,会让人油然生出一种敬意。
文学家、思想家鲁迅,是个线装书收藏大家,他对线装书的喜爱与推崇,不经意间时有流露。曾在《病后杂谈》一文中这样说:“看洋装书要年富力强,正襟危坐,有严肃的态度。假使你躺着看,那就好像两只手捧着一块大砖头,不多工夫就两臂酸麻,只好叹一口气,将它放下。我在叹气之后,就去寻线装书。”线装书是他在读书生活中的必备之物,也是枕边席间的至佳良伴。
学者、文学家孙犁,也喜爱线装书。他把收藏与阅读的心得体会一一记录,写成《耕堂读书记》《书衣文录》等。他在文中提到珍爱的线装书时说:“它是线装大字本,把持省力,舒卷方便,走着,坐着,躺着,都能看。我很喜爱它,并私心庆幸购存了这么一本书。”晚年眼力差,他书不愿读,每日拿出此书,展读一二篇,不只涵养性灵,增加知识,也生活中美的消遣与享受。
线装书是中华民族文化的一种标志,党和国家领导人也曾以线装书作为国礼赠送外国友人。1972年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访华时,毛主席将一套线装书《楚辞集注》送给他做纪念,田中角荣深为感激。学者邓云乡谈线装书:“中国传统文化的根本,首先在于它的载体线装书,没有线装书,无处看线装书,不会看线装书,那就差不多失去了中国传统文化的根本。”
对现代人来说,线装书,是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存在。老祖宗从结绳记事,到后来发明文字,经历了龟甲、竹简、卷轴、线装等不同阶段的文化,用各不同的方式记录了文明。古代读书人对待读书是慎之又慎的,沐浴、更衣、焚香、品茗、抚琴,诚其意,正其心,方可读书。出于对学问的敬重,更出于珍惜,因为,每本线装书都来之不易。
“国版臻爱”系列书籍《农民帝国》的诞生,历经裁纸、刷版、折页、齐栏、压平、定捻、裁切、打眼、上皮、缝线、贴书签等一系列传统工艺过程,在每一个制作细节上精雕细琢,尊重传统技艺文化,传承线装手工制作之美,让线装书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载体,发扬学习中国传统文化的智慧和精髓。
看得见的是一本古朴典雅的线装书,看不见的是背后一道道繁复工序,以及那对传统文化既虔诚又怜惜的心。若是读过线装书,就应该能感受到线装书之美,其素雅婉柔,字字入心,闲暇之趣,让人爱不释手。
在古代,书籍一律采用竖排版,可是蕴含有大学问。古人很早就意识到,阅读竖排本对身体的益处。竖排本从上往下看,正好配合眼部进行眨眼等正常生理活动,这样阅读,可以减轻眼睛疲劳,也能预防颈椎病。古人常说,读书不仅长学问,还有益身心。
学者金灿龙在《论汉文横竖版》一文中说:“竖排版看下来,读者的思维交叉连贯,一列从上看到尾,转第二列时,思路有所转换,会下意识从头看前面一列,这样能够加深印象,起到举一反三阅读之功效。横排虽能做到一目十行,但书之要旨大体不能深悟,只能得一知浅解,日久必忘。读竖排本文字,上下运转头部,如同字字句句点头认同,无意中表达了对古圣先贤的崇敬和尊重。而阅读横排本是左右摇头,潜意识中就会有否定、揣测的成分。”
是中国书籍装订形式发展史的一个阶段,是最接近现代意义的平装书的一个装订形式。在线装之前书籍的装订形式还有包背装、蝴蝶装、经折装等。现实生活与藏书中,前面的几种装订形态早已退出了实用阶段,惟有线装书还残留在旧书店,作为古老文明的象征,饱受蒙尘之苦,也饱受后人的崇敬。线装书也演变为一种身价与学问的符号,收藏线装书的人比收藏平装书的人档次要高一级。
线装古书是一个概念,线装旧书又是一个概念。线装旧书虽然还保留着线装的装订做法,让人们一眼就看到了“线”,但里面的印刷技法却“偷换”了,使用的是铅字排印而非传统的木板雕刻。患有线装书崇拜症的藏书人,一见到线装书,弹睛落眼,心中不觉一喜。待打开书一看,顿时丧气,“咳,不是板的,是铅字的,没劲。”有些个内容很妙趣横生的书,虽然用的是线装法,甚至外面加了函套,古色生香,只是里页是铅排的,便遭冷落。
线装书的最大好处,不单单是字大,不损目力,而且阅读时摊得开,张合自如,不像平装书精装书那样较劲儿,有时镇尺都镇不住。线装书可崇拜,不可迷信,线装平装,好中择优,兼收并蓄,不薄今不厚古,才是购书藏书上策。

作者简介:郭松,四川古蔺人,川大本科生,贵大研究生,从军23年,从检16年,《散文选刊》签约作家,在《散文选刊》《散文百家》《边疆文学》《检察日报》《云南日报》《春城晚报》等发文120余篇,获中国散文年会“十佳散文奖”,4篇散文被选为初高中语文试题。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