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腻子
郭松
生活中偶尔会遇到一种人,嗜酒如命、逢酒必喝、逢喝必醉,北方话管这种人叫酒腻子。
酒腻子的“腻”,有“黏糊”的意思,多指酷好久坐长饮的人。这种人喝起酒来,不分场合,不看时间,边喝边唠,语无伦次,醉眼惺忪,东倒西歪,胡言乱语。
酒腻子多数时候在寻找酒场,经济条件好点的,会主动请客约酒友摆场子,经济条件差点的、酒局少的,会主动出击,联系狐朋狗友,看看能不能蹭上一顿酒。
酒腻子喝酒不需要同桌的人劝酒,一般会主动给自己斟满酒,也喜欢主动敬酒,偶尔嘴上会谦让一番,说些不胜酒力或不能喝多的话,实际上酒虫子肚里爬得痒痒的。
酒腻子喝酒必多,多了以后就回忆童年、学生时代等陈年往事,而且一句话重复说上百次,一件事也能唠叨几十遍,车轱辘话不停,却是一句没用。旁边的人还得专心听,耐着性子配合对话,稍微一走神,酒腻子会勾肩搭背搂着脖子耳语,这种属于文酒腻子。
另一种属于武酒腻子,喝多以后,出言不逊,骂同桌的人,骂饭店服务员,甚至动手打人,打砸物品,惹出事端,朋友之间也会闹得不愉快,甚至还有回家打老婆、打孩子的,最终闹离婚的。
酒腻子在酒桌上,一般不会提出结束酒场回家,喝多以后手端着一杯酒唠唠叨叨半天不喝,只说酒话,大都是别人送回家的,送他回家的朋友就遭殃了,他会赖在车里不下车,更有甚者找不到回家的路了,需要惊动家人出来费力弄回家。
也有的酒腻子喜欢换地方再喝第二场酒,想早点回家的朋友只能耐着性子陪他了。即使酒腻子回家以后,也不会闲着,往往半夜三更,挨个给朋友打电话,把朋友吵醒,聊一些没啥意思的酒话。
酒腻子第二天醒酒以后,会挨个给昨晚喝酒的朋友打电话,讨论昨晚每个人喝了几杯酒,讨论一番谁喝酒是英雄、谁是狗熊,然后说不能再这样喝酒了,放下电话一会儿,酒腻子又拿起电话联系酒友喝酒,如此反复,天天酩酊大醉。
和酒腻子一起喝酒,会把身边的朋友折腾得身心疲惫,让人十分反感,慢慢就对酒腻子就敬而远之了。酒腻子,一天三顿离不开酒,一天到晚喝得昏天黑地。
喝酒可分为:愉悦小酌、节假日趣饮、畅饮、不喝还好、一喝就多、逢酒必喝、逢喝必醉、酗酒等。酒腻子就属于不喝还好、一喝就多、逢酒必喝,逢喝必醉、酗酒等。
喝酒后的状态也分多种。有的人喝了酒爱睡觉,有的人喝了酒爱神侃,有的人喝了酒爱吹牛,有的人喝了酒爱骂街,有的人喝了酒爱打架等。
喝了酒爱睡觉的人酒性最好,喝了酒爱神侃、吹牛的人酒性也还行,喝了酒爱骂街、爱打架的人的酒性就差了。
曾经看过《狼烟北平》,其中有个文三儿喜欢喝酒,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个酒腻子。文三儿是这样说的:“就是好喝两口,又喝不了多少,二两酒下肚闹酒炸。闹酒炸,就是酒壮怂人胆,瞅着谁都不顺眼,七个不服八个不忿,逮着谁给谁撸胳膊挽袖子,耍胳膊根儿。”
从前北京好多小饭馆儿、小酒铺儿,街上、胡同里都有,门脸儿不大.......酒腻子是一种形象的说法,一天到晚没事儿坐小饭馆、小酒铺儿穷喝的主儿,跟腻子似的贴在那儿不走。
一般来这儿的都是常客,就这一片儿的老街旧邻,脸熟的进门后点个头打招呼,脸生的(也有别的街道、胡同的)就各喝各的,一回生二回熟,老来也就慢慢脸熟了。
“哦,老哥果子巷的?那不远,我南横街的”.......怎么着,给您添点儿?这话也就这么一说,像老北京人见面常说的:吃了吗?家吃去?您要是真不客气舔着脸跟着吃去,那叫四六不懂。
北京人好面儿,一般碰到这种情况都会说,“谢了,满着呐、满着呐!”“您尝尝我这花生。”“不用、不用,有,还多半盘呢。”
也有鸡贼的主儿,当然只是骗骗生人,了解他的近街坊骗不了。这种人专找人少的时候来,下午四点来钟,先从凉菜的盆里捏三粒煮花生米,放在一个中号盘子里,一会儿再结账,掌柜的一看,就知道是酒腻子,不爱搭理他.......
他要个酒杯,走到水缸边,兜边打上小半杯凉水,坐那儿假么假事小口儿抿着,碰上其他胡同的半熟脸就和人点头搭话:“来了您?”对方顺口来一句:“来了,哟,喝着呢?给您添点儿?”
一听这话踏实了,赶紧借坡下驴:“得嘞,我扰您了、扰您了!”对方说:“哎呀,见外了,都这片儿的!”“得,我泯了这底儿。”说着,把剩下的小半杯凉水一仰脖,一饮而尽,举着杯子递过去,“扰您了、扰您了!”
一杯倒满,一瞧桌上,“嗯?就这么点花生米了?”他赶紧拦着,“别别,这就不合适了。”“哎呀,您可真逗,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来,掌柜的,给他添满,对,煮花生米,盛满。”
添多少,就得看关系远近了。平时过得深的,就多添点儿;平时过得浅的,就少添点儿,意思意思就得了;可能今儿我喝您点儿,明儿我再给您添上,礼尚往来,客客气气。这是朋友,不是蹭酒的。
要是倒霉,赶上喝凉水这样蹭酒的,明知道是"肉包子打狗"但也得添,谁叫说话不留意顺口儿说出来了呢,心里再别扭也得扛着,要面儿。添着,心里还得骂着。
这酒腻子,有点儿钱的就要盘儿下酒的小菜儿,没钱的从家里带根儿生黄瓜、西红柿、还有啃生茄子的,只要是能吃的,什么都能当成下酒菜。天南地北、家长里短的聊着,没主题,得什么聊什么。
熟人进去了就热情打招呼,生人进去了就上下打量着,有时还没话儿找话儿,问是不是新搬来的?怎么没见过之类的。弄得大姑娘、小媳妇都不好意思往里进。您也别小瞧了散落在各个小酒铺儿的这拨儿人,说不定哪个就是王爷的后代,贝勒的子孙,那聊起天来透着祖上的荣耀。
酒腻子一般是从小酒铺儿开板儿一直喝到上板儿,一般是主攻白酒,很少有喝啤酒的,太贵;离开时恋恋不舍、满嘴酒气、醉眼惺忪、面红耳赤、骂骂咧咧、吵吵嚷嚷、晃晃荡荡。要是吐了,还得久久地望着地上的污秽之物大骂自己糟践东西,恨不得把吐出来的东西用豆包儿布裹上,拧出水来再喝了。
来小酒铺儿喝酒的还有一种人,这种人可能是时间紧任务重,也许是不喜欢小酒铺儿的气氛,再有就是过路的或跟常来喝酒的哪位平时不对付,来后往往是要上一二两白酒,一扬脖、灌进去,要觉得口淡再花一分钱要一块儿水果糖放嘴里,转身就走。
从前有好多板儿爷,无论春夏秋冬,活儿拉完了先不回单位,急不慌慌的跑进小酒铺儿,对着掌柜子:今儿跑了趟东郊火车站,给哥们儿累滋了。
掌柜的也很默契,说笑着倒上一杯酒,来人早已准备好的零钱,不用找,放在了柜台上,端起酒一饮而尽,打着哈哈转身就走。
作者简介:郭松,四川古蔺人,川大本科生,贵大研究生,从军23年,从检16年,《散文选刊》签约作家,在《散文选刊》《散文百家》《边疆文学》《检察日报》《云南日报》《春城晚报》等发文120余篇,获中国散文年会“十佳散文奖”,4篇散文被选为初高中语文试题。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