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工作服赋

张晓秋2025-11-18 05:45:16

工作服赋

 

作者:张晓秋

 

世有绒绵,生于高山深谷原隰岛夷。植其纤根,育其柔葩,采其云朵,织其丝绒。且绩且染,且裁且缝,无黼黻之华章,有麻苎之素朴,截而为衣,是为工作之服者。

其质也粗,未抵舞衣之轻,妙人之姿其若不胜;其形也陋,未若时装之靓,富人双目何曾于青。其色纯一,其形拙笨,既体宽而心胖,何妍蚩之易辨。宽而且大,木兰遁形于甲胄;简而宜约,百里奚抱才于奴衣。大人之不耻,淑女非为美,匪老农与无产者不御此沉沉也。斯服也,非涤纶,非罗绮,非洋装,非睡袍,非皇帝之新衣,非项王之伟服,无待铜镜之鉴,何需沐栉而冠。

时已至矣。振衣而披,似聆鼙鼓咚咚。束发而冠,唯闻机器隆隆。心兮热烈,血兮涌腾,惜人生于瞬息,谁分秒而不争?于是轧钢线上,工匠象舞;冶铁炉前,甲士龙跃。兜鍪难掩豪气,胄衣偏映英姿。汗淋漓渍其背,油模糊污其衽。十日凌空,尤严装而待整;旱魃为虐,敢坦胸而释怀?惧器械之伤人,唯襟袖之必扣。

春风吹兮春花媚,秋云飞兮秋鹤唳;冬雪飘兮气凛冽,夏蝉嘶兮日酷烈。历日月而经寒暑,同出入而共甘苦。不涅而缁,京洛之尘数染;碱而后浆,大漠之沙频穿。或领碎,或袖破,或胸开,或背裂,或光穿絮洞,或风侵肌骨,或图画补丁,或连钱碎片,终含情而无语,竟沉默而永寂。

蒙君子之厚识,幸形与影而不离。今新衣之簇簇,岂故袍之易弃。想旧情之綿邈,抚瘢痕而叹息,念忠义之可嘉,伤断丝断絮不复经纬而出涕。

乱曰:惟棉之生,未知何御。彼于山岑,知为襦耶?既为襦耶,知我遇耶?既我遇也,必我护也。护我爱我,庇我荫我,既蔽我体,复脱我辱。同度朝夕,共罹寒暑。虽为工衣,实为相知。识我之酸,知我之饴。我识我知,我悯我惜,形影互吊,出入相随。巍巍青山,汤汤江河,物之为用,斯焉也足。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