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那些人情事
郭松
但凡在县城生活过,或还在县城生活的人,都会发现这样的现象:无论出门办个事,还是散个步,都会遇到熟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
这大概就是费孝通先生说的“熟人社会”,即人与人之间存在一种私人关系,通过这种私人关系联系起来,形成一张张关系网,也就是所谓的“熟人好办事”。
正是因为这样,在县城有着许多与大城市不同的看法。比如,在大城市,人们会因为收入高而时不时跳槽,但这在县城人的眼里,就是“工作不稳定”。
人情这张网,网住了县城的熟人社会,让县城的人依然向往体制内的工作和生活。除了稳定的工作、收入和福利之外,还有着在这个县城的阶层地位和话语权。
在大城市,工作和生活更多靠的是既有的规则和规范,虽然依然可以靠人情和关系“走捷径”,但既没有县城那么容易,也少有一些“不走关系就办不成事”的问题。
在县城之所以在乎“地位”,因为在县城“领导”的存在感特重。普通的公务员在大城市可能只是一个职业,而在县城就是“领导”。在县城虽然当“大官”很难,但找到当领导的感觉,却很容易。不管是局长还是科长,只要带“长”就是领导了,就是一个有地位的人了。
在县城,只要是领导就会讲究,要是这个领导还有一定的实权,那几乎就可以用“前呼后拥”来形容,为官的派头十足,在大城市就很难见到。在县城,地位不高,熟人就少。办什么事都不靠能力,而是靠关系和门路。
在县城生活,讲究人情,人情就是面子。一个讲人情的人,才更圆融、更变通,更让人喜欢、交往。一个不讲究人情的人,就没有人情味,太过古板,不懂变通。这样的人,太孤太独,没有朋友,没有圈子,没有关系。活了一辈子,还没活明白。
从一个人请客吃饭,就能看出一个人的人情好不好,人情好的人,越吃人越多,人情差的人,越吃人越少。在县城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人人心照不宣,人人心中有本账,人情好,水也甜,人情不好,酒也涩。
生活在县城的人,都在心里有本“礼”薄。从一个人哇哇落地,到人生老病死,都在心里记着。谁对谁好,谁对自己好,谁的人情不能欠,值到死,都难放下。
县城就这么大,上一趟街拐一道弯,都能见到一个亲戚朋友。谁都知道你吃几碗饭。哪怕是一时不认识,几句话之后,就八九不离十,知道对方家住何处,父母是谁,兄妹几个,值不值得交往,可不可以继续。
你把我当朋友,我把你当兄弟,有话好好说,有事慢慢来。若你鼻孔朝天,眼睛朝上,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谁会求谁?在县城生活的人,都有个性,都有自己;但不管是庙堂,还是江湖,你有情我有意,这才走得拢,这才走得久,你肯求人,我才肯帮忙。
在县城生活,没有什么隐私可言,县城就这么大,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谁家有个什么事,谁的孩子下河洗澡淹死了,那想瞒也瞒不住,加上在县城生活的人,大多是吃饱了没事做,最喜欢管人家闲事。谁是谁的情人,哪个女的和当官的有一腿,谁家的男人竟和表妹好上了。
多少有影没影的事,捕风捉影的事,都会在县城流传。哪里又建了座庙,抓进去的局长又贪了多少,还有多少个女人,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易涨易退山溪水,易反易复小人心。江湖之远,庙堂之大,大多如此,茶余饭后啪口水,人前人后把人说。他在说别人的时,别人也在说他。
县城里的人,也许平时没事,互不来往,但一旦有事,都是人人朝前,不管能不能帮到,到场问候一声,也是好的。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一直都是如此。如果有兄弟姐妹的家里出了大事,人人都不朝前,反而被人耻笑,被人看不起。讲人情,才混得好,才有得混,走到哪,都有朋友,都有兄弟,都有人帮,都有人扶。
县城的年轻男女,一般比大城市的年轻男女轻松、快活。他们有父母做靠山,父母为他们买好了房子,买好了车子,只要他们听话,留在身边,生儿养女,那些父母就开心得不得了。
一般读得书,有闯劲的年轻男女都往外走,都向往大城市的生活。留下的,虽有些心有不甘,但也安于现状。不用奋斗得来的美好生活,比任何东西都强,很快就喜欢上县城的生活。有什么事,有父母操劳,要结婚,也有父母先把关。县城的恋爱,一般得门当户对,得物质生活为基础,物质保证为第一。
父母会在某次酒席上,把年轻人叫到酒席上,一边敬酒一边言传身教,告诉年轻人要懂得人情世故,要懂得高低上下,要懂得人情厚薄,要清楚生活在县城;人情,胜过一切,有人情,才有更好的发展;欠什么,都别欠人情。
在县城生活,人情大于规则。有独属于熟人社会的“人情世故”,那些不成文的 “潜规则”,既是生活的底色,也成了不少人身上无形的束缚与压力。人际关系就像盘根错节的树根,蔓延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一家办喜事,不管熟不熟,只要沾点亲带点故,或是邻里同事,那请柬就会像雪花般飞来。参加吧,一个月收入有相当一部分搭进去随份子;不去吧,又怕落人口实,被人说不懂人情、不合群,日后见面觉得尴尬。随份子的金额,大家暗中攀比,似乎礼金的高低就代表着关系的亲疏,让祝福也变了味。
办事找关系更是司空见惯,孩子上学想进个好班级,得托熟人找老师;去医院看病,要是有认识的医生,心里就踏实许多,哪怕排着长队,也想着能不能走走“后门”先看上;就连开个小店办个执照,都觉得要是能找个熟人帮忙打点,就能顺顺利利,少些磕绊。关系仿佛成了生活的 “通行证”,人们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经营、维护各种关系,只为了在需要的时候能够派上用场。
日常的社交往来,言语都得小心翼翼。大家表面上一团和气,哪怕心里有不同意见,也很少当面说破,怕伤了和气,伤了交情。逢人总是笑脸相迎,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久而久之,真正的想法都被掩埋在应酬话之下,让人觉得疲惫又无奈。这些“人情世故”的“潜规则”,让生活在县城的人们陷入一种两难境地。一方面,它确实在某些时候能带来便利,靠着熟人的帮忙,一些事情或许能更快更好地解决。另一方面,它又给人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让生活变得不再纯粹,自由和轻松被人情的枷锁牢牢锁住。
人情世故,说到底是“分寸”二字。别高估关系,也别低估人心,太掏心容易受伤,太疏离难成气候。 学会“看破不说破”,他人的难堪不必点透,留三分余地就是留三分体面;懂得“礼尚往来”,没人该无条件对谁好,点滴回馈才是关系的粘合剂。不勉强自己迎合,也不轻易否定他人,三观不同不必强融,尊重差异是最大的通透。遇事少抱怨多体谅,嘴软心硬方长久——嘴软给人暖意,心硬守住底线。最好的人情是“舒服”,不刻意讨好,不勉强维系,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淡淡相交,慢慢沉淀,才是稳妥的相处之道。
县城大多是经济不发达,比不上大城市,当然,也不是绝对的,有些县城就蛮发达的,像江浙一带的县城,大都是发展得很好的,这些县城是例外了。我国2800多个县城,大多数县城不是这样子的,不能相提并论,还是以大多数县城来说。
在县城的人有三部分,一部分是在县城出生长大的人,这是县城的土著;一部分是从乡镇来县城居住的,他们在县城买了房;还有一部分是外地人来县城买房的,这些在县城是比较边缘化的,他们的社会关系多不在这里,想融入这里是比较难的。
县城和大城市相比,更安静,更固化,在大城市流行的东西,在县城或许流行不起来,县城吃公家饭的人比例高,工资稳定,县城讲究的是人情世故。在县城要靠人情关系才能解决遇到的问题,平常多走动人情关系,遇到事情才不怕。我不喜欢这样的人情社会,办个什么事都得有熟人,没有熟人怎么混?
如果只是在县城出生,小时候在那里生活,但读书后到了大城市,十年二十年后再回到那里,会感觉很陌生,在县城但凡做点事都要有关系,不少事要找熟人才好办。县城不是拼搏奋斗,县城是人情世故,懂得这一点,才能在县城混下去。
在县城吃财政饭的人最吃香,比县城大多数的人要优越。在县城,最稳定的工作是有编制的人,但是,一般人很难进去,他们类似于“世袭”,只要是在这个编制里的人,就想办法把子女也弄进去,不同的单位都是他们这一圈子的人,普通人在县城的发展通道更加狭窄。
县城普通人的收入也就两三千,少数人收入高一点,有些县城有产业可以发展,有些县城没有什么产业,几乎整个县城的经济是靠公务员消费来拉动的。在县城,体制内的人普遍都有自豪感,他们觉得自己是最稳的,虽然有些人开店、开工厂可能挣得更高,但是他们也会看不起,认为只不过是挣快钱罢了,也有赔的时候。
也不是说县城都不好,县城的房价普遍比较低,在大城市买不了房的人,很多只能回到县城买,县城的节奏慢,压力低,县城有人情味,美食份量足,茶酒龙门阵,散步唱歌跳舞,看电视上网,网购发达的,在县城也能买到大城市有的东西。在我看来,大城市不过是放大了的县城,只是在思想观念和生活方式上有些差别。
作者简介:郭松,四川古蔺人,川大本科生,贵大研究生,从军23年,从检16年,《散文选刊》签约作家,在《散文选刊》《散文百家》《边疆文学》《检察日报》《云南日报》《春城晚报》等发文120余篇,获中国散文年会“十佳散文奖”,4篇散文被选为初高中语文试题。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