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恐滩头心已安
作者:郭志锋
一脉赣水,从郁孤台下滔滔北去,越过一滩又一滩,一浪更比一浪高。
船过十八滩,险惊三百里;最险惶恐滩,湍流泣鬼神。
多少文人雅士,多少英雄俊杰,过了惶恐滩,都要再三回首,反复感叹,澎湃的心潮久久难以回复。掬一捧清水,滴砚磨墨。沉吟片刻,尔后奋笔疾书,写下一篇篇传世绝唱!
然而,沧海桑田,人间巨变。
谁也不会料到,曾经“惶恐滩头说惶恐”的最险江滩,如今竟华丽转身,隐身于碧波荡漾的美丽景区,再也无法威胁过往船只,真可渭“惶恐滩头心已安,风平浪静唱新篇”……
曾几何时,惶恐滩让被贬的苏东坡写下“地名惶恐泣孤臣”的诗句,滩的凶险恰好吻合他被贬谪的处境,令他不得不替黄公滩改了名,用惶恐滩来指代内心的孤寂和无助。而民族英雄文天祥,更是唱出“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的千古一叹。他借零丁洋,感叹抗元力量太单薄,这零丁般的抵抗,何以收复失地?他借惶恐滩,表达内心的惶恐,显然,他惶恐的并非个人的安危,而是江山失色,朝庭倾覆。
当年的惶恐滩,究竟险到何种程度?用万安人的民谣,就是“惶恐滩,惶恐滩,十船过滩九船翻”;用唐朝诗人孟浩然的话来说,就是“赣石三百里,沿洄千嶂间。沸声常活活,游势亦潺潺。跳沫鱼龙沸,垂藤猿狄攀。旁人苦奔峭,而我忘险艰……”用诚斋体的创立者杨万里的话来说,又是“赣石三百里,春流十八滩。路从青壁绝,船到半江寒。”
即使惶恐滩如此险峻,但勇敢的人们越是艰险越向前。
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北上时在惶恐滩不幸落水,差点丢了性命;反清勇士方以智一生仰慕文天祥,曾在庐陵隐居多年。1671年的一个夜晚,当他乘船路过惶恐滩时,竟趁着皓月当空,赣水奔腾之际,纵身一跃,飞入滩中,以死明志,给惶恐滩再添一段神奇的传说!
潮起又潮落。不知有多少时代的弄潮儿在惶恐滩留下英勇无畏的身影,画下令人感叹的轨迹。
历史的潮水一路汹涌。滔滔江水直流到1978年,惶恐滩头终于迎来了一支特殊的队伍。应中央号召,武警水电部队雄纠纠、气昂昂地来到惶恐滩头,开始建设国家“七五”重点工程万安水电站。
这支部队用惊天动地的方式,在惶恐滩头谱写新诗。
随着一声轰天巨响,惶恐滩在爆炸中灰飞烟灭。1990年第一台机组建成发电,1993年全面竣工投产。“高峡出平湖”。电站大坝封闸蓄水后,上游俨然成了碧波万顷的百里湖区,人们亲切地称为万安湖。
而大坝以下包括惶恐滩在内的广大水面,也因为下游井冈山航电枢纽开工兴建,迎来了脱胎换骨般的重生。这个美丽宁静、水位相对稳定的蓝色湖面,也被人们授予一个爱称,叫做“心安湖”。围绕心安湖这一核心轴,睿智、勤劳的万安人民开始建设传承历史文脉、展现湖光山色的赣江生态风景带:修复百嘉老街,重现往日繁华;充实韶口龙舟公园,展示地方特色文化;推进嵩阳生态走廊,打响生态文明品牌;构建罗塘红色小镇,弘扬革命先辈精神……在赣江两岸科学布局,精心打造,一幅壮美、斑斓、多彩的画卷正在万安大地徐徐展开。
“舟过万安县, 悠然心自开。恍疑仙境入,只见好山来。”千里赣江,既承载着过往的历史,也孕育着文明的发展。
昔日惶恐滩,记录的是惊浪骇浪,是曲曲折折;今朝惶恐滩,昭示的是江山壮丽,人民豪迈。
清除惶恐滩,从此皆心安;改变惶恐滩,浪花写未来……
(作者郭志锋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万安县作家协会主席。)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