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瓦屋山游记(外一篇)

郭伟2025-11-14 15:03:53

瓦屋山游记(外一篇)

 

作者:郭伟

 

除上班上学未归者,我祖孙三代四人趁暑期前往观赏瓦屋山。尚未出成都盆底,远观西南方向,隐约可见一巨大平顶山,恰如书案展平。

行前在网上查知路途遥远,前一天即住进柳江古镇一旅店。八月十二日八时出发,驱车抵达山脚。人生的路千千万万条,上山之路也有无数选项。我们坐景区观光车盘旋上山。因急于到达“风景极点”,节时省力,“以科技换时间”,还连坐了两段缆车。

坐在悬于半空的缆车上,山风拂面,飘忽摇曳,令人胆颤心惊,一路伴随妇孺的尖叫。仰观山顶,深入云际,神秘莫测;俯瞰脚下,半山腰树林中,时隐时现一条婉娫上升的路,地上稀稀拉拉的人影如蚁,在树林中穿梭,佝偻爬行——如果我们走的是地面,那也正是我们的形象。不论以哪种形式上山,都表现得斗志昂扬,意气风发。抬眼侧望,皑皑雪山,绵延千里,如凝固的波涛——薄薄一层洁白的浪花。若站在山顶,定然更加蔚蔚壮观。

远望群山,也立时驱除了紧张焦躁,顿觉得心情平静。在人生各阶层中,“抬头自卑,低头自得,唯有平视,才能看见真正的自己。”而在风景中,仰视、平视、俯视,都能取得快然自足,怡然自得之效,没有任何心理上的负担和纠结,却多了一些到达景点的期盼,多了一些取得成功的喜悦。这也许是很多人在虚拟和现实中,潜在的“双面人格”。

瓦屋山早已近在头顶,隐约眼前,却如在梦境。站在山顶已是午未交替之时,真是咫尺天涯。

山环路绕,终期于至。平顶山上实则起伏不平,顿感湿气、草香扑面而来。环视四周,古松巨杉林立,杂木丛生。因湿气充沛,枯枝残体极多,阴森诡异,怪状万千,令人震撼。

密林之中,早已人头攒动。

脚下的瓦屋山,孤山危立云端。山上设有珙桐栈道、古佛天梯等无数景点平台。然皆眼前之景,唯见树冠,稀见树干;山巅之外,天地一体朦胧——原来,云雾之别,在于俯仰之间。弥天大雾,如一面灰色大幕,如写着无字天书:“今日不开放雪山!”一键锁住天地,关闭了群山雪峰。

山际边一台上,众人嘻嘻哈哈,大笑不止。郭玖知艰难挤进人丛,方见有几只松鼠,从游人手中泰然取食花生。或叼着几粒便跳窜丛林,在树梢慢慢享用。移时,前去后及,数只松鼠往来求喂,取舍默契,相处和睦。

“宣传栏”提示,我们已累计爬升一千六百余米,全山沿线行程约十三公里。恐难在天黑前下山,恰有游览车至。坐车观光,盘旋山沿,好多景致,目不遐接,一晃而过。天地一体,不见日月,唯身边荆灌丛密,人来人往。

车止行程,亟忙下山。风景尚自然,山路更加蜿蜒陡峭,唯沿路仍见大量人工修茸痕迹。路沿山边曾挖掘过的乱石土墙边绕行,密密匝匝祼露在外的树根草根上,露滴滴滴哒哒地流下来,汇在路旁的水沟里。

行至崖边,以为已至绝境,行将返途。却突现栈道,人流如注,我们随队鱼贯而入,急转直下。崖边栈道,以钢柱横行铆进巨岩中,铺以阔木板或水泥板,极其坚固。行者虽众而无微感震动。崖边迎客松,千姿百态,近在咫尺,触手可及,酷似招客留饮。

再向前行,均为人工岩梯,修齐而坚固,然而既窄且陡,兼之曲折。来往过客,上下行人,必须扶梯,侧身而错。平视远处,仍是一片朦胧,极其遥远,众物缥缈。有一雾散之窍,管窥似见一水库,如银盘中安然一枚蓝宝石。

或低头穿越,张惶四顾,或扶栏而下,步步小心。

突然前面尖声大叫,时而惊愕而众欢笑。孙儿不顾脚痛,急趋之前。原来是高山顶上,有盆口一股水从天而降,又在上升气流中散开,飞瀑流下,直淋人身;雾气氤氲,缥缈入云,老少惊呼不止。

夫人即撑开太阳伞,从容而过。儿媳左手搂着孙儿,右手高举雨伞,匆匆急过。我则箭飞两步冲过那三米多宽的“雨帘洞”口。无备游客,大多皆抱头而蹿,或如落汤。

如在山环行,飞流而下,水雾散开,洋洋洒洒,如柳垂缕者不下三四处。回头再望,令人惊叹不已。我游历名山无数,何曾见过如此水量丰沛、水质洁白、落差极大的高山瀑布?据闻,兰溪多级瀑布,落差一千零四十米,较“飞流直下三千尺”尚余一百二十尺。若见阳光,定生彩虹;倘或冬季,盖成冰瀑或冰帘,势将岩道封闭成甬道、楼廊。若衬托于天空,恰似冰清玉洁的寰宇,愰如置身水晶宫。

“百丈悬崖”中,工人备历艰辛,用智慧、胆略和现代科技,硬是从巨岩中横凿出一条天路,且分段建起长方形廊拱,供行人稍憩。犹恐山上滚石,又在半悬崖山腰,架起上百米长的钢丝拦网,横亘天际。几个“蜘蛛人”冒着“天落雨”,正黏附在“网”上,加固“天网”。

我们的双脚越来越沉重,但疲惫掩盖不住愉悦。为赶着下山,相互激励,均如小跑。之后,双脚不听使唤,自动若钟摆。我们在一个“棚区”,稍进食一些蛋糕、牛肉干、奶糖,饮足之后,继续赶路。回首山顶,渐行渐高,渐行渐远,唯数挂飞瀑已在云中,清晰可见,如一道道云帆。“白练飞天下,直挂白云处”。

途中多有逆行者,背负行囊,挽裤提杖,如步行僧,恐难返矣。问之则回:“支帐篷野营,住在山顶,明日再下山。”没想到吧,来路可为去路,去路也可为来路。人生,也许慢慢、艰难地深入景区,才是欣赏风景的最佳程序;欣赏无限风光之后,毅然收功,才更显人生智慧。

寸步寸行,一路尽在匆匆。身沉重而心怡然,好不容易在申末赶下山来,驾车回蓉。瓦屋山位于四川眉山市洪雅县,距离成都市约一百八十公里,是全球第二大、亚洲最大的桌形山,山顶平台面积约十一平方公里。主峰海拔二千八百三十米,最高峰“六二九山”海拔三千二百六十九米。下得山来,我最后一张照片记录的时间已是十六时三十八分。

山居云上,则日晒足,风刀霜剑,雪雨星风,四季雕琢,昼夜磨砺,山形必奇,树生必畸。虽栋梁之木无砍伐而至苍老,终身未为国效力;虽薪荆之灌无剃削而自枯朽,一世难为民发热。无锯刨之伤,无焰火之焚;无人为之害,仅风雪摧折,自然天年,理之必然。

山险路远则人迹罕至,久暴则自然而然,故人人称奇。

这次惊异、愉快、匆匆的旅程,所惜者珙桐、高山杜娟已过花期;也无缘一见大熊猫、羚牛、绿尾虹雉等珍稀动物;亦憾未曾远眺绵延千里之雪峰;更憾未曾参见“开国何茫然”的“古蜀王——蚕丛”之墓。

或期再行。

 

2025年9月13日9:10-30草于成都万安

 

纵横视野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听起来有点骂人短见,其实乃是大实话。朝菌朝生暮死,何曾见月?蟪蛄生于暖季,旬日而逝,何曾历经严冬?不能借助外力,又不若人类智慧,当然只有短见。

以短量长,难知也。

 

 

以小年猜度大年,不可;以近度远,也不可;以局部度整体,更难。但这只是常规,不代表智慧人类的直观结果,或借用科学仪器观察宏观世界,以及检索人类记忆所得到的答案。

《后汉书天文志》记载“中平二年十月癸亥,客星出南门中,大如半筵,五色喜怒,稍小,至后年六月消”。这就是公元185年12月7日在南门二附近,即圆规座和半人马座之间观测到SN185超新星爆发,这也是人类历史记录的第一颗超新星。现代天文学家还能在那个位置上找到射电源。

《宋会要》记载:“至和元年五月,晨出东方,守天关。昼如太白,芒角四出,色赤白,凡见二十三日。”在苏轼十七岁时爆发的超新星,后来演化成为著名的蟹状星云。

离太阳系最近的比邻恒星是半人马座a星C,离我们4.25光年。离银河系最近的小麦哲伦星系,距离银河系约20万光年。美国宇航局的“雨燕”卫星于2009年4月23日观测到一个距地球约131亿光年的天体,初步判断该天体形成于宇宙大爆炸后6.4亿年,是迄今人类能观测到的距离地球最遥远的天体。

它在131亿年前发生的事情,今天才传到我们眼里。遥远的距离帮助我们无限延长了视觉时间,也无限拓展了纵深视野。借助望远镜、射电望远镜功能,再度延伸了人类的视觉,让我们能看到无穷大的宇宙中最遥远的天体。

换句话说,也让仅有几百万年的人类,特别是近五六千年以来,已发育成一双智慧眼睛的人类,有幸直观长达131亿年以来,广泛的宇宙空间里各个时期详尽演化过程的“现状”——碎片式观察到恒星各阶段性图相变化,从而拼凑出“一个恒星”,从诞生到湮灭的全过程。

如果没有深邃的宇宙,延缓物像的消逝,天文官(钦天监)能一直瞪着一双眼睛,观察宇宙131亿年么?

延伸的空间,可以追溯消逝的时间。

 

 

时间,是一条笔直、匀速前行的线。但是我们有时拿着放大镜看一段时间,需要用微秒去测算;有时拿着哈哈镜看一段时间,它变成了时空扭曲;站在时间前面看,时间迎面扑向我们,蹒跚而来;站在时间后面看,时间背离我们,如梭远去,追之何及——时间还是那么一条笔直的线,无形的线。

管窥宇宙深邃的空间以换得时间,就像时间可以弯曲,可以重复,可以折叠,可以拉伸,可以分叉……真是奇妙。

聪明的人类可以看到自身面貌的镜像,还可以通过折射、反射、投影,拓展视野,看到事物的侧面、背面或深部。

有史为据。“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以铜为镜”,利用的是物像;“以史为镜”,利用的是历史记录——人类积累的知识;“以人为镜”则更加抽象,靠的是智慧——人类完全可以根据“镜方”的态度、情绪、语气、语速、频率以及肢体语言,得出对方对“我”的意见反馈,判断“镜方”的价值取向和好恶取舍。还可以通过综合深入分析,得知事物的本质和规律。

为了让人类看看世界的原貌,庞大的恒星会悠然转身?笔直的视线可以弯曲绕道?

古人所见可为今人所见之基,他人所见可为自己所识之据。人类采取科学方法,观察直视不到的地方。记录前人的智慧,为人类夯实筑牢发展的阶梯。包括物证、视听资料在内,以及前人所著的“书”和后人将要著的“书”,真的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孔了说“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

有些看不到是观念的问题,有些看不到是视角的问题,有些看不见是高度的问题,有些看不见缘于阻挡。“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如果发现某个行星轨道偏移,不需要察看对方的微信记录,我们就能精确计算出另一个天体或具体为另一颗恒星、行星的存在。这个潜在第三者的质量、轨道、速度都能被计算出来。

通过精确观测宇宙,能将其运行过程完整地记录下来。哪怕是以米为长度单位,千万分之一角秒之差,再利用比“天河二号”功能倍增的“天河星逸”——国产超级计算系统通过反向推算,整体推演,可以得出数万年乃至数亿年以来的演化过程。同样,也可以正向推算,得知数万年乃至数亿年之后,目标天体的位置、运动和状态。

当然,小的天体不足以对宏大的星系产生扰动,若有巨大的客体星系的不期介入,必定会留下创伤和涟渏。

如果把全世界目前所有生物的DNA全面提取出来,并对其演变进行跟踪一段时间后,再通过计算能否得出人类是外来播种还是地球自身进化诞生的结论?人类在不同时期与哪种生物最近亲?人类何时进入飞跃式拐点,产生根本性进化而独自前行,并一步一步走向生物顶层?植物与动物何时分道扬镳?爬行动物何时登陆?为什么有些动植物的DNA非常活跃,不断衍进;而有些动植物的DNA数亿年都不曾发生明显变化,却又难以绝灭?人类最高级的天花板何在,人类的终极基因将锁定在什么状态?……这些真相真是难以解开的谜团?

即使看不到,也能想得到。想——人的预感,不仅包括回忆、联想,还包括创新。在潜意识里经综合分析后产生直觉,而直觉下的因果未必都存在逻辑关系,可能也不是计算机能算出来的。

生命总是不断地向高级、强大、智慧、安全、完美、基因纯粹……方向进化。生命细胞具有多样性、多能性、多变性,十分复杂且容易干扰——外有环境的诱惑,内有意念的驱动。

只有采用科学的方法论,才能获得正确的世界观。“人从何处来,人向何处去?”“怎样保存、延续、传播数十亿年才演化而成的生物样本?”终将被人类发现。

 

2024-1-12

 

作者简介:郭伟,四川省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