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远去的蚊烟

郭松2025-11-13 06:03:34

远去的蚊烟

 

郭松

 

九十年代以后出生的人,大概不知道蚊烟为何物。

记得小时候,夏日炎炎,酷暑难耐。“嗡嗡”作响的蚊子,扰得人们不得安宁。驱蚊是一件很恼火的事情。家家户户都是平房,低矮而潮湿,加之条件有限,蚊子更是猖獗,身上常被蚊子咬起疙瘩。

那时候虽然挂有蚊帐,但封口不严时,蚊子可能会进入,即使封口严时,小墨蚊也会穿透网眼进入,若窗户敞开空气流通,蚊帐的效果更是大打折扣,一些做蚊烟的作坊便应运而生。

所谓蚊烟,就是把锯木面和“六六粉”(六氯环己烷粉)混合包裹好点燃后,利用其特殊气味驱赶蚊子的东西。制作蚊烟大都是手工的,用黄裱纸裹成筒状的蚊烟,有粗的有细的,粗的比五分钱硬币大点,细的只有两分钱硬币大小。为便于携带和悬挂,蚊烟提手处还拴着麻线。

蚊烟的长短粗细决定蚊烟燃烧的时长。长蚊烟适合晚上使用,一根两尺左右的长蚊烟,可以燃至第二天早晨;一根一尺左右的短蚊烟,适合白天短暂休息时使用。蚊烟药味重,稍刺鼻,燃烧时周围弥漫着一股“六六粉”的气味。

依稀记得,蚊烟约五角钱一摞,一摞约五六根,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大人都坚持“人走就触熄,人回再点上”原则。蚊烟没有专门的蚊烟架,小时候,父亲常找来一截木板,在中间凿成槽状,把蚊烟放进槽里,这样一来,蚊烟不会侧翻,也不易引燃。

那时候,大人们都忙,常派孩子打酱油、煤油,买盐、香烟、火柴、蚊烟之类的东西。奔着剩下几分钱,买一分钱两颗的糖吃,我们乐此不疲。记得有一次,陪一伙伴到商店买蚊烟,他把五毛钱举过高高的柜台,怯生生地对营业员说:“买几根蚊香。”或许是慌张,或许是向往蚊香,伙伴把“蚊烟”说成“蚊香”。

营业员回答说:“蚊香三毛八一盒,不卖根数,只卖盒数!怕是买蚊烟吧?”伙伴连忙改口:“是买蚊烟,是买蚊烟,可以买几根?” “这那还差不多!九分钱一根,五九四毛五,可以买五根,剩五分钱。”营业员快速口算。“我妈说,蚊烟八分钱一根,咋个涨了?”伙伴问。营业员皱起眉头说:“要加运费,当然涨了!” 伙伴“哦”了一声,又记起有交代,补充道:“我还要买盒火柴。”营业员接话:“火柴两分,一共四毛七,找你三分。”伙伴瞄了我一眼,赶紧说:“不找了,剩的钱买糖。”我俩各分得三颗,含在嘴里咂吧着,心里乐滋滋的。

那时候,点得起蚊香的人家不多,殷实人家偶尔才买得起一盒。即便是蚊烟,也不是天天都点。暑气逼人的夜晚,屋里热得呆不住,大伙搬出椅子、凳子、竹床,在院坝里歇凉。闷热无风蚊子多,蒲扇驱赶不过来,才会点上一根蚊烟。孩子对蚊烟爆燃出的烟花最有兴趣,一般会抢着划火柴。冒出的烟味刺鼻,但有些驱蚊效果。若是挑灯夜战,杀鸡宰鸭,引来蚊子,要点根蚊烟,免得腿脚、手臂被咬起包。

天干得太久,晚上有点微风,蚊子不多,一般不点蚊烟,扇蒲扇就可应付。孩子娇气,闹着要点蚊烟,遭到大人一顿呵斥:“有几个蚊子,就安不得身了!蚊烟不要钱嗦?坐我身边来,给你扇扇子,就没蚊子咬了。”孩子憋着嘴,乖乖地坐过去。孩子有时贪玩,家庭作业拖到晚上才做,蚊子轮番袭扰,逼得双脚不停地蹭。大人“小气”,宁可坐在身后扇扇子赶蚊子,也舍不得在凳子下点根蚊烟。

那时候,屋前大都有檐沟,容易滋生蚊蝇。端午节,都要烧两把干艾秆,关起门把屋子熏一遍,说是到了大热天就蚊子少。这一招并不灵,过了端午,一到黄昏,蚊子照样嗡嗡叫。夏日,每张床都要挂上蚊帐,躲避蚊子叮咬,睡个安稳觉。蚊子无孔不入,天一黑,就要扇蒲扇清理几遍蚊帐,但还会残留一些顽固的蚊子。临睡前,母亲关上门,端着煤油灯,用火苗往蚊帐上的蚊子轻轻一靠,蚊子应声落入灯盏。

火苗灭蚊,没有出乱子,没想到点蚊烟差点闯了祸。记得有天夜里,父亲到办公室加班,母亲为了节省,把歇凉燃了半截的蚊烟掐灭,顺手放在床对面的纸箱上。那天晚上不闷热,蚊帐里的蚊子清剿得干净,劳累一天的母亲睡得很沉。半夜,或许是掐灭得不彻底,蚊烟居然死灰复燃,纸箱盖烧出椭圆形窟窿,又引燃里面的衣服。直到起了明火,母亲被焦味呛醒,急忙从水缸舀一盆水,把火浇灭。我睡得也沉,直到清早父亲回来,才知道母亲闯了祸。

事后母亲反复述说 落泪唉声叹气,惋一件才穿几次的衬衫,一件新的确良外衣,一件好看的毛线衣。一位邻居一边安慰一边说:“难怪,昨晚上歇凉,九十点钟的时候,你屋东北屋角方向,落下一个火秧(彗星),通亮的,尾巴拖起好长。老辈讲,火秧落地,小心衣被。蚊烟不是自己燃起的,肯定是火秧下凡显法力,把蚊烟点燃了!”几位邻居应声附和。母亲先将信将疑,后来深信不疑,隔了好长一段时间,心里才渐渐淡然。

盛夏的夜晚,没有空调的日子,街坊们自有妙招,大人孩子、男女老少都出来打凉铺歇凉,街上摆满了各式凉板床。那时候,蚊烟是必不可少之物,倘若没有它,户外的,蚊子蜂拥而上,想要睡一个囫囵觉,可谓难上加难。

有蚊烟的盛夏,倒也自得其乐,蚊烟袅袅燃起,驱走蚊子,给了人们静谧的时光。一群小屁孩,躺在凉板床上,悠哉乐哉,头上星星眨着眼,耳边鸣蝉唱着歌,偶有流星从天边划过,惊得人们连呼带叫翻身跃起……

随着时代的发展,灭蚊器层出不穷,有无毒无害的清香型盘香,也有快捷便利的电蚊香,还有电蚊拍等。方便又好使,环保又科技。唯有那些远去的蚊烟,伴着那个年代,飘得愈来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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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郭松,四川古蔺人,川大本科生,贵大研究生,从军23年,从检16年,《散文选刊》签约作家,在《散文选刊》《散文百家》《边疆文学》《检察日报》《云南日报》《春城晚报》等发文120余篇,获中国散文年会“十佳散文奖”,4篇散文被选为初高中语文试题。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