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对钱锺书先生的一点私见

罗里宁2025-11-09 22:29:55

对钱锺书先生的一点私见

 

作者:罗里宁

 

钱锺书先生名气很大,有人说大过了头了,名不副实,不过那不是他的事,他也不想做什么名人之类。学界坊间,对他有各种各样的不利于他的传言,有些传言,叫人难辨真假。我和他有过一点书信交往,有过一点书信交往,并不代表对他就有多少了解,只是从他书信中,对他的为人品行略知一二而已。

“认识”他,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在自己订的一本文学杂志上,读到一篇介绍中国现代作家,以及他们的作品的文章,其中有对他和他的长篇小说《围城》给予的高度的评价,大意是,这是一位很有个性的作家,写的一部很有个性的小说,是中国现代文学的一部独特的作品。因为之前读过的《中国现代文学史》,并没有他的名字,所以对这篇文章对他和他的作品作出的那样的评价,就特别感兴趣,这兴趣,也促使自己想找些他的东西来读。其时,他还没有那么大的名气,《围城》也还没有在国内恢复出版。

以后读《围城》,为他机智、幽默、俏皮的文字所感动,就很想再读一点他的其它著作。只是他的著作,以学术为主,代表作《谈艺录》和《管锥编》,还是用文言文写的,不在我的阅读范围之内。读不了他的那些深奥的著作,只能读他的小说和他的散文。他早年的短篇小说集《人·兽·鬼》和散文集《写在人生边上》,就成为我想要读的两本书,可惜这两本书,当时很难见得到,经多方搜寻,仅得《人·兽·鬼》一书,不见《写在人生边上》,心里着急,就硬着头皮给他写一封信,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帮助——这正是我年幼无知的一个表现,无端去打扰一位素不相识的老先生。

先生并不介意,而且很快就写了回信,他在信中这样说:《写在人生边上》是他少年极不成熟的东西,这次重印是违反他的意愿的,他那里已无存本,正好可以“藏拙”。看到他这样说,我对还能不能找到他这本书,也就不再抱多大的希望。没想到过不多久,就收到他寄来他这本《写在人生边上》(估计是他自己掏腰包买的),扉页上还有他的签字、印章,为了这个惊喜,我得给他写封回信,表示一下自己的谢意。我们之间,就有了一点书信上的交往。

先生是做学问的,我就一个想读点书的毛头小子,从“学术”上讲,我们并不在一个层面上,我们的通信,也不涉及学问方面的问题,他理解我想读点书的心情,大方赠予我他的散文集《写在人生边上》,赠予我杨绛先生的小说《洗澡》,这样的赠予,虽说是出于对一个小青年的爱护,也是难能可贵的,更不是每一位名人学者都能做得到的。

以后我们还有过一点通信,谈的多是些生活小事,他总是不厌其烦,每信必回,有次他在病中不能写信,还特意嘱咐女儿钱瑗代为回信,收到钱瑗老师代父写的回信,我对他的为人品行就愈加的敬佩。先生有了大名气以后,遭到一些人的嫉恨,更有人借机攻击或污蔑他。他对此从不回应,也不受任何影响,照常用心读书,照常用心写作,照常认真做人,照常认真做事。我对学术界和文学界,并不感兴趣,也为他无端遭受那样的攻击和那样的污蔑感到担忧,为了让他能有个更安静的环境安心做自己的事,只好不再打扰他。

先生夫妇,深居简出,专心学问,但也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怪物,更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是我感受到的;先生自身,也不像某些人说的那样,为人傲慢,不近人情,而是礼貌周全,有求必应,这也是我感受到的。这样的感受,虽不能说明什么,也不一定是对的,就算是我个人的一点私见吧,以后读黄永玉先生的散文集《比我老的老头》,在《北向之痛——悼念钱锺书先生》一文里有这样的话:“祖国的文化像森林,钱先生是林中巨树。人要懂得爱护森林,它能清新空气,调节水土。摧残森林,图一时之快的教训太严峻了。”那么我个人的那一点私见,就不仅仅是自己的一点私心了。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