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牵牛花

包长明2025-11-08 13:20:24

牵牛花

 

包长明

 

初夏晨光里,去全民健身体育公园散步 ,路过321医院西墙,不经意中发现铁栅栏爬满了牵牛花,不知什么时候开得这么热烈,有的攒着花苞、有的结了熟籽,错落成趣。我随手摘了两颗饱满的籽,未放在心上,只在锻炼归家后,随意埋进了阳台的花盆。

日子悄然滑向初冬时节,万物敛藏之际,那盆土中竟冒出了纤细的枝芽,带着几分倔强,在室内的暖意里舒展生长。谁也未曾想,这颗夏日撷取的籽,竟冲破季节的桎梏,在凛冽冬日,悄然绽出几朵淡淡的粉,将一段偶然的邂逅,酿成了窗畔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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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异地上班,每次寒暑假准备行囊出发前,最先塞进箱子的不是衣物,而是几包花籽。老家在内蒙,冬日漫长且寒冷,夏日却热得坦荡,这般气候里,许多精心养护的花总难长久,唯有那些带着野气的草木,反倒能扎下根来,比如牵牛花。于我而言,这蔓生的花儿,早已不是寻常花草,而是故园岁月里,一段带着暖意的牵挂,一场岁岁如期的相逢。

记忆里第一次与牵牛花认真相待,是多年前的一个暑假。彼时刚从城里回到老家,推开院门,便见母亲在院角的木架下忙碌。北方的夏日天亮得早,晨光透过老榆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碎金,母亲的白发沾着些晨露,正弯腰给一排花盆松土。“回来啦?快看看,这花籽发的芽,竟长这么高了。”她笑着指向木架旁的花盆,几株纤细的绿芽正顶着嫩黄的豆瓣,怯生生地朝着阳光伸展。我凑近看,才发现是去年无意间落在花盆里的牵牛籽,竟在无人照料的日子里,悄悄生了根。

母亲爱花,却不擅养那些娇贵的品种。先前我特意从城里带回去几盆月季,叮嘱她按时浇水施肥,可没过多久,花瓣便开始枯萎,叶片也蔫得打卷。母亲为此惋惜了许久,总说自己手笨,养不好细巧的东西。后来我才明白,内蒙的风烈,日照又足,那些习惯了温室的花儿,本就难抵这般粗犷的天地。倒是牵牛花、指甲花这类“贱养”的草木,不用费心打理,给点土和阳光,便能活得热烈。

后来每次寒暑假回家,我总会带着新收的牵牛籽,也会把城里花盆里长出的牵牛花照片给母亲看。母亲总是看得仔细,一边看一边念叨:“城里的花,怕是不如家里的长得自在。等你回来,咱们再在院角种些,到时候又是一架子的花。”她的话语朴实,却藏着对岁月的期许,对相聚的期盼。那些年,牵牛花像是一个无声的约定,每到夏日便如期绽放,而我,也总会循着花香,回到故乡,回到母亲身边。

初夏时节,这株从故乡而来的牵牛花,终于开出了第一朵花。淡粉色的花瓣,比故乡的牵牛花略浅一些,却同样带着倔强的生机。我拿出手机,拍下这朵花,发给母亲。没过多久,母亲便打来了电话,声音里满是笑意:“开花了?真好!看来这花籽,走到哪儿都能活。等你暑假回来,咱们院角的牵牛花,肯定也开得旺着呢。”电话那头,是母亲熟悉的声音,电话这头,是绽放在阳台的牵牛花,那一刻,相隔千里的距离,仿佛被这朵小小的花,悄悄拉近了。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这小小的花籽,裹着故园的泥土气息,也裹着母亲沉甸甸的牵挂。

去年暑假回家,我刚走进院子,便看到母亲坐在院角的木架下,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篮,正在采摘成熟的牵牛籽。阳光透过牵牛花的叶片,在她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白发比往年又多了些,却依旧精神矍铄。“你可算回来了,”母亲抬起头,笑着朝我招手,“你看这牵牛花,今年开得比往年都旺。我摘了些籽,你回去的时候带上,明年在城里也能种。”

我走到母亲身边,接过她手中的竹篮,里面的牵牛籽饱满而坚实,带着阳光的温度。院角的牵牛花依旧开得热烈,淡紫、粉红、纯白的花朵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绚烂的画卷。风一吹,花香四溢,藤蔓轻轻摇曳,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母亲总说牵牛花“争气”——它不挑环境,不慕奢华,只要有土、有阳光,便能扎根生长,热烈绽放。就像母亲,一辈子在故乡的土地上操劳,朴实而坚韧,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岁月与亲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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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我在城里的阳台看到绽放的牵牛花,总会想起故乡院角的那片花架,想起母亲弯腰照料花草的身影。这小小的牵牛花,早已超越了花草本身的意义,它是故园的印记,是母亲的牵挂,是岁月里最温柔的约定。岁岁花开花落,岁岁相逢相聚,那些藏在花籽里的思念,藏在花香里的牵挂,会随着牵牛花的生长,在时光里慢慢沉淀,成为心底最珍贵的回忆。

或许,这便是生命的美好——一株花,一颗籽,一段牵挂,便能将相隔千里的岁月串联起来,让每一次相逢都充满暖意,让每一段时光都满溢花香。而我知道,只要这牵牛花还在绽放,只要这花籽还在传递,故乡与母亲的温暖,便会永远伴随在我身旁,岁岁年年,不曾远离。

我爱牵牛花,爱她的清新淡雅、超凡脱俗。

 

2025/10/27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