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的阳光照亮的角落
——《春风化作点滴的雨》(教育随笔之五)
作者:张桄闻
有这样一个女孩,胖的实在不行,“丑”的确实可以。当她披着外衣,放肆地坐在教室里,面无表情,像谁借了她的米还了她的糠似的,额头上脸上的肉就像是横着的,还瞪着一对铜铃般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不把任何人的存在都当回事的样子,让同学和老师都远而“敬”之。谁不小心招惹到她,她那霸愣的脾气一旦爆发,着实难以收拾。
课内课外,她都是这个样子。我是九年级才接任他们班语文教师的。说来这个班的同学也真够不幸的,初中三年换了三个班主任、三个语文老师、三个数学老师、五个英语老师……谁上这个班的课,谁头疼,更何况有她那样的女孩子。她从不听课,你讲你的,她做她的,胡乱地把书翻到某一页,摆一个涂鸦得一塌糊涂的破草稿本,随便翻开乱涂乱画,笔珠子都被她戳掉了,弄得书上、本子上、桌子上、手上、衣服上到处都是墨水,只差涂在脸上了。要么干脆趴在桌子了睡觉。好多次,我边上课,边走到她旁边,试图提醒她认真听课,她根本不把我的提醒当回事,甚至挑衅地看我一眼,她该干嘛还干嘛。作业也不交,我点了她几次名,她就当没有听见。
一次我点名让她站起来,说了她几句“狠”话,殊不知她竟还我一个不屑甚至些许怨恨的眼神,就不再睬我了,让没有脾气的我真没脾气了。事后我和上过她课老师说起这位同学,他们说:“像她那样的学生,你还管她干嘛?”看来,她是一直被老师所忽略了的那类学生。我见她平时也总是孤孤零零一个人,看来,她也是被同学们所忽略了的那类同学。我的心里不禁一阵酸楚,生出一丝悲悯!
我总想找机会和她谈谈,但走近她真不容易,每次她都以拒我于千里之外的目光看我一眼便转过了头。一个周、两个周、一个月过去了,第一次月考,她的语文只考了20几分,看她的答卷,肺都要气炸,选择题撞大运对了几个,默写得了一两分,作文胡乱涂鸦了十来行,阅读题几乎没有做,书写要多马虎就有多马虎。发试卷的时候,我重重地点了她的名,她竟大摇大摆地从我手中“拖”过试卷就回到她的座位上了。我直恨得牙痒痒!
这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下课钟一响,同学们纷纷走出教室晒太阳去了。我的心情也不错,一下课我就向她的座位走去,她见我走向她,也就没有离开座位,仍然无所谓地看着我,似乎准备好了也习惯了迎接一阵狂风暴雨,殊不知我只是一直微笑着,看着她,走近她,久久不说话。她很不自然地一愣,低下头去。我仍然笑着:“XXX同学,请你看着我,”她抬起头来,我说,“初中读完了,你准备做什么?”“完了就完了呗。”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为什么会这样想?”我仍然微笑着问到。“有娘生没娘养的,还能怎么样?”她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真诚,情感迸发,眼泪簌簌地流下……我明白了她心里的痛,也不具体问她的根由,那或许是她内心深处不可触碰的隐衷。我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关切地说:“托尔斯泰有句名言,‘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幸福,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其实我也很早就没有妈妈了,我的妈妈很早就过世了!我们的遭遇不同,但我们处境相当,正所谓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们都很无奈,我们无法改变现实,但我们可以改变我们自己。”我说得很真切,也很深情,我希望最大限度的感化她,“现在改变,也许同样考不上高中,但我们可以通过其他途径,比如通过职业教育,再怎么也要去大学里看看别样的风光。”她眼前一亮,晶莹的泪光闪烁着,我右手握拳,给了她一个加油的暗示,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掏出纸巾,擦干了眼泪,脸上露出一丝儿笑意。
在以后的课堂上,她总是面带微笑,认真听课,尽管我明白她也许根本就听不进去,我还是给了赞许和鼓励的目光。有时我也请她起来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答不上来的时候,她会脸红,我偶尔也开她一个玩笑:“其实,XXX同学脸红起来也是挺漂亮的!”她的脸就会更红,但我能看出内心的高兴,我要让她尽可能地乐观开朗起来。她的改变的确很大,学习也有所进步,语文能考到70分左右了;下课了,也能和其他同学说说笑笑的玩在一起了;路遇我的时候都会带着笑脸跟我打一声招呼。去食堂的时候,我也时常和她开个小小的玩笑:“多吃点!”她总会给我一个顽皮的白眼,然后,我笑了,她也笑了!
作者简介:张桄闻,贵州省余庆县钟山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九十年代初开始在各级刊物和网络平台发表中短篇小说、散文、诗歌若干 。教育是主业,文学是爱好。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