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与泪水
作者:孔春山
梦里,我又看见了父母,看见了我们曾经住过的草棚和土屋。
土屋没有做成以前,父母住的草棚是一个用芦苇搭成的,顶端用茅草来遮风挡雨。那时候生活太苦,苦得母亲记不清我们是哪天出生的,只记得一个大概的月份,姐比我大几岁几乎就充当了家里的劳动力,煮饭、放牛、洗衣、放学后帮父母干农活挣工分。我这一辈,家里就我一个男孩,其余都是姐姐妹妹。父亲说我是香火,不要我做家务事,每天背着一个比身子还要大的书包去上学。我的下面是两个妹妹,一个刚能走路,一个睡在摇篮里。
父亲和母亲没有固定住所。草棚在我岀生以前已经换了好多个。
回忆起我爷爷奶奶是湖南长沙望城县格塘人,爷爷孔象乾(爷爷是孔子七一代后裔)精通戏剧(现在爷爷奶奶已离世),我父亲孔炳章会戏剧,父亲这辈人、我伯伯、叔叔、姑姑都学会戏剧,比我父亲小的二姑孔翠兰曾经是湖南长沙市文工团的演员(现在二姑已离世),大姑孔淑珍在湖南也懂戏剧(现大姑已离世),伯伯孔福章也懂戏剧、伯伯后来迁到湖北洪湖曾是乡村教师(现在伯伯已离世),叔叔孔禄章曾经是军队师职干部,后转业定居湖南衡阳二七二厂厅级干部(现在叔叔已离世),比我父亲小的那个三姑孔翠华是湖南长沙望城区某医院干部(已退休现在健在)等都懂戏剧。
父亲孔炳章少年时在湖南长沙望城县城中药房当过配药工,年轻时曾经是湖南湘潭公办戏剧院的演员,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响应党的号召下岗到农村支援农业,后来到湖北省原蒲圻县(今赤壁市)官塘林场谋了一份临时工。母亲吴淑文是湖南长沙桥头驿人,也是来到湖北蒲圻县找工做的,带的路费钱用完了饿得实在难以忍受时遇到了父亲。父亲盛了一碗饭给她,她说父亲是个诚实仁善好人,就这样与父亲一道过起了日子。
父母结缘后在林场没住多久就搬到了乡下农村,没多久就生下大哥。大哥生下来体弱多病,送医院全力医治无效,只活了八个多月,后来就病逝了。后来母亲又生下大姐。母亲怀我时不能挣工分,所有的担子都落在父亲一个人身上。父亲精通湖南花鼓戏,还会楚剧、越剧、京剧……会想一些养家的法子。他就近招揽了几个、一群爱好戏剧的人学唱戏,逢年过节在乡下搭一个临时舞台演出。锣鼓一响,热闹非凡。每招收一个徒弟就可以得到一点柴米油盐养家糊口。钱是没有的,那时家家都穷;父亲少年时在老家湖南长沙望城县城中的中药铺当过配药工,懂中医,平时农村有人小病找他医治,也挣点零用钱;但是太穷的人找他治病不收钱。
好不容易过上了片刻安宁日子,可好景不长,村里众多人都眼红说父亲这是图私人发财,图私人挣钱。后来父亲挣的柴米油盐越来越少了。
在那个村庄呆不下去了,父亲、母亲带着姐姐搬到了另外一个村庄。姐姐说父亲舍不得那几间草棚,临走时还转过身望了几眼。母亲一脸泪水。到了另一个村庄,父亲又搭起了一个草棚。
生我到我懂事一直都是一个模糊的记忆。后来又添了两个妹妹,父母有我和姐妹四个孩,一晃又是好多年,家里这多人口了。父亲的担子也重了,父亲暂时没招收学戏的徒弟,中医给人看病挣的钱也很少很少,只能到山上捡些干木柴到集市上卖点点油盐钱。父亲埋头做事挣工分才能多分点粮食,养活我们全家。
母亲是善良的,自己不吃不喝都要顾及我们不挨饿,有要饭的来了,她自己不吃也要盛给要饭的一碗饭。姐姐不依,母亲说要饭的可怜,给一碗饭等于救了一条命。
冬天来了雪花飞扬,我与姐妹们都蜷缩在草棚一堆柴火旁,风不停地在茅草屋顶上咆哮,草棚不停地摇晃着,煤油灯吹熄了,父亲在山凹里捡柴没回。母亲照看着柴火堆的火焰不熄,在草棚门边来回走动也不睡,时时用身子档住草棚的门、挡住风。父亲回来后我们心里都踏实了,风再大草棚都是稳稳当当的,父亲坐在草棚门边,一脸的忧郁。
小时我们最盼望过年,因为过年我们能穿上新衣,有好吃的。过年的新衣是母亲在集市上买的粗布,请乡下的裁缝到家里来做,母亲特别叮嘱裁缝衣要做大一些能多穿些日子。过年的新衣要比我们的身材大很多,穿着像戏班子里的人一样轻飘飘的。尽管这样,我们都很喜欢,到处炫耀我们的过年新衣。
能吃上一顿有肉有鱼的年饭确实不易。而往往因为这,父母要付出很大的操劳代价,过年所需提早一个月就要作准备。集市离我们住的草棚很远隔着一个一望无边湖,父母装一船干木柴到集市上卖到钱才能买回油盐及过年的物品。有一年,父亲卖了干木柴撑船回家时,湖面上起了狂风,木船被狂风掀翻了,母亲坐不稳掉到水里。父亲懂水性,先是救起了母亲,把母亲放在刚停稳的船上,又跳下水去捞那些掉在湖里的油盐及过年的物品,有些物品要从湖底一件件捞上来,直到捞着才撑船回家。
一片片湖滩,一望无际,看不见荷叶莲花、水草花争香斗艳的色彩,冬天只剩下光秃秃的荷杆,蒿草杆在寒风飞雪的吹拂下摇曳,河水退了,到处都是淤泥。父亲拿着铁锹在那些淤泥中挖莲藕,天上飘落着雪花,河鸟成群结队地站在离父亲不远处翘首等待着,看父亲是否能分给它们一丁点食物。很快湖滩成了一片雪原,父亲挥动着锹,打着赤脚站在淤泥中,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多挖一些莲藕才能多挣几个钱,才能在过年饭桌上多添几个菜。
年饭,我至今都不能忘记那几个鱼肉饭菜的香味。母亲是不上桌吃饭的,她总是安排我们几个围着桌子坐好,然后分别往我们碗里夹菜,自己端着碗坐到门槛边的一条凳子上。父亲在桌子的上方坐着,朝着我们微笑,说了几句祝福的话,我们都听不懂。
平常家里来客人母亲也不上桌吃饭,她总是把座位让给客人,给客人挟满菜,自己坐到门槛边的一条凳子上。
父母有时候也带我和姐姐妹妹乘火车去湖南长沙望城格塘看望爷爷等亲人,去湖南长沙桥头驿看望外婆等人。
姐姐初中没读完就充当家庭主要劳动力挣工分。后来我也是半途辍学把机会让给两个妹妹,家里只有两个妹妹还在读书,那时家里真难。
直到我快成家时,父亲终于拆掉了最后的草棚,做了几间泥砖土屋。大锅饭的日子也快结束了,家里分了田地。父亲又有奔头了,到处卖苦力挣钱,还招收了一些想学戏剧的徒弟经常搭台唱戏;也用中医学帮人看看小病。
最后那个草棚的日子,我最为父亲感到自豪,父亲居然能上乡镇影剧院舞台当导演。我与姐妹们看戏优先,是免费门票。舞台上咚咚咚当当震耳的楚剧、越剧、湖南花剧戏、京剧音乐与锣鼓声,悠扬的二胡伴奏声。父亲饰演青衣、花旦、武小生、书生、让人啼笑不止,演到伤心处,也让人流泪。自那次父亲在我心中的形象倍增,我常感到自愧不如。
那时候父亲闲时教我与妹妹们学湖南花鼓戏、楚剧、越剧、京剧的唱腔,还教我们学《辕门射戟》、《空城计》、《花木兰》、《穆桂英挂帅》、《锁麟囊》、《四郎探母》等等戏剧里的武小生,小生、旦角等表演走路的步法,可我们走也走不像,高着嗓门唱也没父亲唱的好。
父亲有时告诉我认识一些草木中药,教我学一些中草药的原理,那时没在意学。
成家时我读成人函授,还发表了一些诗歌、小说,父亲很高兴,说我不错,延续了家里的文化香火。
直到我自己做了父亲才知道做父亲多么艰难,农村土地承包责任制以后家里的日子虽然好过些,但还是不宽裕,两个妹妹在读书。
父亲仍然保留着那种勤劳节俭的本色,他常以给我们做的那几间土屋作为安稳家庭的力量,要我们莫要羡慕别人,做人要坐得正,不做亏心事,靠自己的劳动吃饭,平平安安就是好的。
人间世事多变,在我小孩六岁时,我自己婚姻破裂离婚。父母虽然焦虑,也只是安慰我坚强努力保重,我经常外出打工,父母帮我照顾小孩(他们的孙子)读书。
那时姐姐妹妹都已先后出嫁成家了,姐姐妹妹经常回家看望父母,帮父母做做家务。
家里只有我父母和我和我的小孩四个人生活。
岁月流逝,父亲苍老了,满头的白发,满脸的白胡子,太阳落山时父亲坐阶沿上拉起二胡,唱上几句《空城计》、《四郎探母》或《锁麟囊》、《花木兰》选段。家里那几丘田地成了他的命根子,经常在田埂上走走瞧瞧。
父亲的离去是猝不及防的,也成了我一生的遗憾。他是在一天早晨突发脑溢血倒地,我抱起他飞快地往医院跑。弥留之际,父亲握住我的手泪流不止,我也是泣不成声。父亲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或许他还想招收几个戏剧徒弟,或许还想用中医学帮人看看病、或许还想把庄稼种好,或许还想给我们做一顿丰盛的年饭。一切都挽救不了父亲的生命,父亲还是走了。
令我感到突然的是母亲的离世比父亲还要快。母亲是因心脏病离世的,临走时只说了几句交待的话:“你一定要供小孩读好书,家里那几间土房子有危险不能再住了……”母亲的离世让我欲哭无泪。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我都是个不孝的儿子,父母生养了我,我今生还没有回报父母恩情,父母走了,父母生前对我的关爱,我永远都没有机会报答了。
母亲逝去的那年,我就开始筹建房屋。由于我的努力及各方面的人缘关心帮助,各方面的帮扶,一幢普通小楼房很快完美竣工。也是那年,家里那几间土屋也在寒风暴雪中倒塌了。
土屋倒塌巨大的响声让我们的心震动。父亲走了,母亲也走了,现在留给我的是什么?是挥之不去的记忆与泪水,也有愧疚,如果我的房屋早建起来一年,母亲就能住上新房屋了。
茅草屋告别了我,土屋子告别了我,父母亲告别了我,一年一载,告别不了我心中永远的思念。
注:《记忆与泪水》散文,曾刊载于东北作家网、北国网(辽宁日报网)、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吉林频道、作家网、《赤壁文学》、咸宁新闻网等。
(特别说明:《记忆与泪水》这篇散文只是孔春山作家的一篇回忆散文)

作者简介:孔春山,男,汉族,湖北省咸宁市赤壁市官塘驿镇西湾村人,中国内地纪实文学作家,词人,小说作家,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2016年被湖北省作家协会吸纳为会员),媒体撰稿人,曾修文学与新闻专业(文学院修学四年),曾自学武汉大学成人教育(函授)中文专业教材(自学四年)。在全国性报刊媒体,全国省市报刊杂志,文艺、文学、新闻等媒体平台发表文学作品和纪实文学作品(含纪实散文)和散文、诗词、小说(小说含虚构小说)、长篇连载作品等,已发表各类文学作品超百篇(含长篇连载),字数超数百万字(其中长篇连载作品超百万字),迄今已发表纪实文学作品《平凡的印象》、《心灵净地》、《她如阳光般美好》、《美好艺术梦(纪实)》、《人间真情是首歌》、《美丽江南城乡,美谈城乡建设美优人》、《记忆与泪水》、《孔春山纪实散文诗语摘录十五篇》、《孔春山诗词散录篇》、《今古美谈之一:历史三国故事章节选》、《美丽城乡、美优人物新画卷》、《忆今昔友谊、情义》、《她坚持“最长久的”工作》、《那年的雪季》、《忙人、民政干部》、《辛勤民政工作人》、《新时代青年志向》、《人生征程任在肩》、《阳光下的奔跑和超越》、《辛勤而“最普通”的人》、《年轻人的美好时光》、《阿妈的歌谣》、《想起的承诺》、《她从人生路上坚强走来》、《木艺人生》、《乡镇美丽、乡镇人生活美好》等数十篇;发表长篇连载作品《今古美谈故事篇》章节系列;发表小说作品《明天》、《石砣阿妈和她的黑狗》、《寻找失落的爱》、《今古美谈之二:马超报父仇、曹操割须弃袍》、《今古美谈之三,历史三国故事章节:曹丕篡汉、汉帝泪洒》等;发表诗词作品《孔春山诗词》、《孔春山诗词散录篇》、《孔春山诗词摘录》、《孔春山散语诗词》、《江南忆》、《江南雨》、《树咏》等,有作品选入集,有小说作品《寻找失落的爱》选入《午夜梦》小说散文诗歌集一九九一年由时代出版社出版(台北),中国著名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刘祖慈为该书集撰序,小说《寻找失落的爱》属虚构,文中人物属虚构。有多篇作品荣获全国性文学奖,纪实散文作品《平凡的印象》2018年荣获第五届中外诗歌散文邀请赛一等奖,孔春山是湖北省咸宁市首位荣获第五届中外诗歌散文邀请赛一等奖的作家,(第五届中外诗歌散文邀请赛由中国散文网、华夏博学国际文化交流中心主办,世界诗人大会中国办事处、中国诗书画家网、人人文学网、中华诗词网等协办,得到了海内外诗人作家的踊跃投稿,有华人华侨投稿……真正反映出当代诗歌散文的辉煌成就。参赛作品由主协办单位和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现代文学馆、人民日报社、中国音乐文学学会、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等专家学者组成的评委会分组评审。第五届中外诗歌散文邀请赛由石英、石祥、卢永璘、曾凡华、红孩、北塔、刁克利、邵建国、马强等专家学者组成评委会);孔春山的小说《明天》1993年荣获全国征文大赛优秀作品奖(全国征文大赛由省至省以上报刊杂志社、文学院(合肥)、《文化周报》、《希望》杂志社、《青年周刊报》等联合举办),中国知名作家、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刘克当时担任该奖的评委。长篇连载作品《今古美谈之一:历史三国故事章节选》、《今古美谈之二:马超报父仇,曹操割须弃袍》、《今古美谈二:马超兴兵报仇雪恨篇》、《今古美谈之三,历史三国故事章节:曹丕篡汉、汉帝泪洒》等章节在作家网、东北作家网等多家媒体刊登连载。曾在《文化周报》、《希望》文学月刊、《青年周刊报》、中国散文网、《中国散文报》、《善天下》杂志、《九头鸟》杂志等报刊杂志发表文学作品及参加其中省至省以上报刊杂志社举办的全国征文大赛。在作家网、华语作家网、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北京总网)、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吉林频道、东北作家网、北国网(辽宁日报网)、中国散文网,中国散文报、善天下传媒网、故事屋阅读网、湖北咸宁网、咸宁新闻网等文艺、新闻媒体发表作品。近年作品多刊登于全国性媒体、省媒体,省以上媒体。(孔春山从小至今无企业)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