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前那个汪
安玉琦2013-08-11 19:56:03
孩提时代,我家住在庄东头,是个阳光灿烂非常明媚的地方,房前屋后,树绿草芳,鸟鸣蝉唱,竹翠花香,莺飞蝶舞,庄里人都说是个风水宝地。我家院落里,站立着生机盎然的桃树、梨树、杏树、枣树诸如此类的瓜果树木,给予童年非常丰盛的滋养。院里活泼着鸡鸭狗猫之类的活玩具,给予童年莫大无比的乐趣。但最让童心魂绕梦牵的是家前那个汪。
家前那个汪里不光有乐趣,还有很多故事。这个汪不大,也就有一亩左右的水面,水深也不过五六米的样子,但水的容颜实在叫人着迷。水面如同一面明镜,一眼可以看到水底,藻类的缤纷,鱼们的嬉戏,蟹的横行,鳖的窥视,仿佛来到了水晶宫殿,恨不得变成一条小白龙,一头钻进那水的家园。当然,投入汪的怀抱最好的时机是六月天啦。晌午头的日头很毒,在家呆不住,我们就不约而同地跑到汪里来,扎猛子,打扑通,蹬人船,打水仗,最有意思的是潜到汪底捞上一捧黑泥,爬到岸上,把黑泥涂满全身,装个水怪一头扎进水里,拽着谁硬往水下拉,有时呛得你翻白眼。当然啦,只有孩子王(比喻“小铁锤”)才有资格当水怪。所以,当我们看着“小铁锤”要扎猛子,便不顾一切地往岸上跑去,防备叫他抓着往肚里灌水。“小铁锤”,我们怕他,又爱他。他像个木墩,很结实,打架摔跤没人比的了,弯起两个指头随便点点你的头,两个蘑菇见风就会冒出来。所以,我们在学校里吃了亏,就告诉他,他就会帮我们捞回来。“小铁锤”还很皮实,天不怕地不怕,所以我们愿意跟着他去玩耍,偷个瓜摸个枣什么的,都分给我们吃。记得有天晌午头特别地热,他叫着我到汪里洗澡,洗着洗着觉着肚子饿了,便爬进白胡子爷爷看着的瓜地里,偷了四个熟透的甜瓜又爬回汪里,我俩腚下各人坐着一个甜瓜,手里各人拿着一个甜瓜,咬一口快藏进水里,恐怕在瓜屋困晌觉的白胡子爷爷醒来发现了。
人多的时候,我们在汪沿上或者汪水里耍得很开心,要是一个人走在汪边上,心里又怕乎乎的。据白胡子老爷爷说,汪里住着一个千年老龟,谁有什么坏心眼都逃不过它的眼睛,谁人坏事做多了,它就找个雷雨天把他叫去,让雷劈让闪烧,看谁还敢做坏事。我们庄上有个叫“土耗子”的人,尽做偷鸡摸狗的勾当,真是头顶上长疮脚底下流脓坏透气了。这天他偷了一篮子玉米,惶惶张张地往家跑,刚走近汪边上,突然乌云压顶,电闪雷鸣,大雨瓢泼,接着一个龙爪雷,把他炸趴在地,衣裳烧着了,脊梁不仅烧糊了,而且弓了起来,虽然幸免一死,但变成了罗锅腰。从此,走起路来活像个“土耗子”。因为有了“土耗子”的教训,每逢雷雨天的时候,当我一个人走在汪边上,心里总是不寒而栗,这是因为我曾在汪里偷吃过生产队的甜瓜,还偷抓过生产队养在汪里一条鲢子鱼,担心老龟也来教训我。
家前那个汪还有点神秘。左邻右舍突然响起孩娃子的哭声,我们觉得好生奇怪,便问奶奶,奶奶抿嘴笑着说,那孩子是家前大汪里捞的。我们感到不是这回事,便哏问奶奶,我们在汪里洗澡、在汪里捞鱼摸虾怎么没见过?奶奶眨眨眼说,那是蛤蟆变的。蛤蟆变的?我们都睁大了疑问的眼睛。既笨又丑的癞蛤蟆能变成可爱的小娃娃,真是神了!我有个叔辈姐姐听奶奶说蛤蟆能变成小娃娃,虽然她平时很怕蛤蟆,但这会也胆子大了,亲自跑到家前汪边上,亲手抓住一只蛤蟆,亲切地把它包在一块棉团里,亲热地把它放在炕席下面,急切地等到七七四十九天,兴奋地盼望着一个胖娃娃的出生,可是,敞开棉团一看,蛤蟆被热炕烙成了蛤蟆干。姐姐拿着干蛤蟆去找奶奶,并且泪眼汪汪地好像做错了一件很大的事情。奶奶嗔怪地说,傻丫头,都十五六了,还不懂事!
姐姐不懂事,那我们比她小的男孩子就更不懂事了,所以也就不管蛤蟆变娃娃的那些闲事了,但对家前的那个汪却愈加亲近和神往。
后来,村里规划把家前那个汪填平了,整齐也倒划一了,但失却了以往的灵气……